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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乐雄:论哲学的文化本质及其功能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3-08-05 点击: 942 次 我要收藏

内容提要
●哲学是文化系统的有机组成部分,要了解哲学的文化本质及功能,应把它放在文化系统中去把握。
●哲学的文化本质是人类的一种理性的文化思想和批判活动。
●哲学的文化功能表现为:构建文化系统的深层价值取向,引导文化系统的整合和促进文化系统的变革。
1983年召开的第十七届世界哲学大会以“哲学与文化”为主题,强调必须进行“文明和文化概念的哲学分析”,研究“当代世界文化之间的相互作用”、“哲学在未来文化和文明进一步结构化中的作用”,并认为“当代哲学研究的重点已逐渐从科学哲学转向了文化哲学”,此后,文化哲学研究已成为当代哲学研究的世界性主流。
事实上,哲学与文化之间是一种双向的辩证关系,从哲学的角度、用哲学的抽象思维和方法来研究人类文化现象的元本质,以探讨人类文化的历史与发展、动力与条件、比较与交融、目标与范围、结构与功能、系统与内容、规律与法则等一般的文化原理,则可以建立哲学研究领域中的一个新的分支学科——文化哲学;同时,哲学本身也是一种文化现象,因而把哲学置于文化系统之中,从文化的视角来研究哲学,我们则可以形成“哲学文化”这样的新概念。
“哲学文化”这个新概念表明:哲学是文化系统的有机组成部分,是文化系统中与道德、法律、政治、科学、宗教等文化要素平等并列的一个文化要素。从而要揭示哲学的文化本质及文化功能,了解哲学的文化存在根据及特殊的文化表现形式,只有把它放在文化的整体系统之中、放在与其它文化要素的关系网络之中,才能进行分析和把握。
马克思在1842年6月至7月间所写的《第179号“科伦日报”社论》中指出,“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所以必然会出现这样的时代:那时哲学不仅从内部即就其内容来说,而且从外部即就其表现来说,都要和自己时代的现实世界接触并相互作用。……各种外部表现证明哲学已获得了这样的意义:它是文明的活的灵魂,哲学已成为世界的哲学,而世界也成为哲学的世界,——这样的外部表现在所有的时代里都是相同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120-121页)在这里,可以说马克思已经为我们如何理解和把握哲学的文化地位和本质提供了基本的理论架构:“哲学作为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说明哲学是整个文化系统的基础,居于文化系统的核心和主导的地位;而从哲学的外部表现即哲学与其它文化要素的关系网络中,哲学作为“文明的活的灵魂”,则说明了哲学的文化本质就在于它是人类的一种理性的文化反思和批判活动。
哲学作为人类的一种理性的文化反思和批判活动,首先表现为哲学是人类在进行文化创造活动中一种寻根问底式的思维活动和方式。在人类文化的发生发展史上,虽然东西方文化在路径、精神及终极追求上大异其趣,但是在哲学文化的原始发生和最初把握上却有着十分奇妙的不谋而合之处:在中国古代的典籍中,所谓“哲,智也。无所不知,故能官人、惠爱也”(《孔氏传》),“哲学”的原始字义便是智慧之学;在西方,“哲学”的拉丁文为“philosophia”,音译为“斐禄所费亚”,其意为“爱智”;在印度,“哲学”通常被称为“见”或“察”,前者梵文的拉丁化拼音为“darsana”,意为“见解”、“思想”等,后者梵文的拉丁化拼音为“anvik-siki”,意为“探究的学问”。无论是“智慧之学”、“爱智”,还是“见解”或“探究的学问”,都说明从文化发生学的意义上来考察,“哲学”作为人类文化现象的发生便在于它是一种使人类聪明起来的文化活动。爱智慧、想聪明就必须进行思维,这样的思维又必须是一种无穷无尽的寻根问底式的思考活动和方式,历史上最初的哲学便产生于人们对事物原因乃至万物本原的追问和盘诘之中。哲学文化产生之后,尽管其活动和表现方式在历史上前后很不一致或多种多样,但却始终保持着其理性反思和批判的文化特性。
哲学作为人类的一种理性的文化反思和批判活动,还表现为哲学是人类在进行文化创造活动中的一种总体性的思维活动和方式。人类所创造的文化系统是由纷繁复杂和多种多样的文化元素经由文化结丛(即诸多文化质点按一定方式的聚合)及文化积累所形成的复杂的结构,在这样的复杂的系统结构中,哲学这种文化元素及其结丛、积累有着与其它文化元素不同的文化本质及运行方式,其独特之外便在于它是人类在进行文化创造活动中的一种总体性的思维活动和方式。与物理学、化学、天文学、数学、社会学、历史学、文学、政治学、人类学等等文化元素只思考自然、社会、人生的某一领域或侧面并进行较为单一、具体的文化活动不同,哲学则把自然、社会、人生作为一个统一的整体放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它为人类所提供的是关于整个世界的总体图景、总体观念和总体知识。哲学的这种独特的文化本质也同样体现在其与其它文化元素的相互关系及相互作用之中,哲学以外的其它文化元素虽然只思考自然、社会、人生的某一领域或侧面并进行较为单一、具体的文化活动,但却为人类提供了十分具体、生动的文化观念、文化知识,哲学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观念、文化知识、文化活动的基础上,通过总体性的抽象和概括而达到对整个世界的总体性认识的。
哲学的文化本质与文化功能是互为表里的,哲学的文化本质规定了哲学的文化功能,而哲学的文化功能则外化、实现了哲学的文化本质。
哲学的文化功能首先表现为哲学建立文化系统的深层价值取向。文化系统的价值取向则主要指文化创造主体对文化创造活动及其结果的性质和意义的评价,诸如好与坏、对与错、有用与无用、可能与不可能、可望与不可望、可行与不行,等等。文化系统的价值取向是文化创造主体的一种比较稳定的文化心理和思维定势,它不但可以使文化创造主体比较稳定地指向于一定的价值目标,具有明确的价值追求和价值取向,而且可以对整个文化系统的发展轨迹和方向起着调控、制约的功能,还具有对与主流文化相对立的非主流文化即亚文化的指导作用,因而文化系统的价值取向,构成了文化系统的核心和灵魂。由于文化系统是由复杂多样的文化元素及其结丛、积累所构成的,因而其价值取向也必然是一个复杂多层的系统结构,其中即有以情感为主的层面,还有以信仰为主的层面,等等。与以情感或信仰为主的文化价值构成不同,哲学则表现为一种理性的选择和评价。哲学的这种结构特性与其它的一些文化元素诸如政治学、法学等的理性结构也不同,后者所建构的是文化系统的某一层次或侧面过去是什么、现在怎么样这样的价值问题,后者则从总体上建构文化系统可能是什么和应当怎么样这样的价值问题,可以说,哲学是一种最为深层的理性的文化价值建构。
其次,哲学引导文化系统的整合。人类创造的文化系统是由多种多样的子系统所构成的,其中既有物质性的方面,也有制度性的方面,还有精神性的方面,那么,由这些多种多样甚至性质殊异的文化子系统所构成的文化系统又为什么能够形成为一个和谐统一的整体呢?这就是文化系统的整合问题。“文化整合”,在这里主要用于指称文化系统中的各个子系统按时代的要求和社会的需要而形成为一个有机整体的过程。文化整合的形成是由多种多样的因素促成的,也存在形形色色的整合机制,与其它文化元素相比,哲学文化对文化系统的整合作用就在于它是一个总体性的引导因素或机制。哲学文化作为文化系统整合的一个总体性的引导因素或机制,不仅表现为其通过对文化系统的理性的深层的价值建构来展开,实现其对文化系统的总体价值趋向的引导;而且表现为它为人类提供时代和社会所需要的简明的方法论原则,从而对人类的文化创造活动及结果实行总体性的指导和整合。哲学是深奥和抽象的,并且总是以庞大复杂的理论体系存在着,并非是人人都能轻易学习和掌握的;但它作为自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又总是以简明扼要、人人易于接受的原则表现出来。哲学总是把时代的要求和社会的需要转化为一系列清楚易懂的方法论原则,来对人类的文化创造活动及结果进行引导。
再次,哲学促进文化系统的变革。人类所创造的文化系统既是和谐、稳定的,又是矛盾、动荡的,前者的现实表现便是文化系统的整合,而后者则表现为文化系统的变革,文化系统正是通过整合与变革及其辩证运动而不断地向前进化的。哲学既然对文化系统的整合具有重要的引导作用,它也必然对文化系统的变革具有重要的促进作用。文化变革也可以称为“文化革命”,指的是人类文化在发生发展进程中任何带有根本性的变迁。文化作为属人的文化,它体现的是人与自然、人与他人、人与其自身的关系,因而文化变革的动力在于文化系统本身所体现的各种矛盾网络关系之中。正是由于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物质文化)、人与他人之间的矛盾(制度文化)、人与自身之间的矛盾(精神文化)的合力运动,从而推动着文化系统的变革与发展。哲学文化在构建文化系统的深层价值取向,引导文化系统向着理想的自然、社会、人生状态进化,以及将时代的要求和社会的需要转化为简明扼要的方法论原则,告诉人类应该和如何做什么、不应该和如何做什么时,恰恰是建构于对文化现实的深刻反思和批判的可靠基础上的。哲学对文化系统及其现实的反思和批判,在本质上就是揭示其在理想与事实、应然与必然之间的深刻矛盾,在于将文化系统本身所包含的前述矛盾以抽象的方式显示出来,从而为文化的发展指明了方向和动力,促进了文化的变革。
(原载《现代哲学》1995年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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