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名:
    密码:
转播到腾讯微博

你的位置:首页 > 我思

杨方:哲学的学术功能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3-08-05 点击: 892 次 我要收藏

众所周知,亦众所公认,哲学可以促进理智的发展。具体说来,它可以训练思维,提升智商,开启直观和激发灵感。哲学的这些功用对于人们的学术研究大有裨益。历史事实和个人经验都表明:哲学可以给予学术研究以非同寻常的广度、高度和深度。如果说高超的学术境界是浩瀚无垠的大海中的宝岛,那么哲学就是把人们带向那些宝岛的巨舟。并非每一个乘客都能够抵达学术的宝岛,但是每一个乘客在航程中都将各有收获,因为哲学或多或少能够深化人们的认知和强化人们的心智。
一 哲学的认知深化功能
哲学具有消除人们的无知、破解人们的意见和给予人们以真知、帮助人们发现真理的作用。它的这些作用是由其认知深化功能派生出来的。
哲学的认知深化功能主要表征为:帮助人们把握事物的特性、本质和共性、规律,帮助人们发现真相和真理,使人们走向新意和创意,使人们认识到事物的辩证本性。
第一,哲学帮助人们把握事物的特性、本质和共性、规律。哲学思维是一种撇开表象而径奔本质、剔除偶然而直指必然、在差异中寻求共性、在寻常中发现殊异的思维。这种思维被用于学术研究中时,有助于人们在形形色色的属性中确定事物的特性,在纷至沓来的表象中抓取事物的本质,在千差万别的情形中归纳事物的共性,在错综复杂的关联中发现事物的规律。
第二,哲学帮助人们发现真相和真理。哲学本身就是对真理的追求,它的特性之一是无条件地崇尚真理和不留情地批判谬误。哲学热情地鼓励人们去发现各种事物的真相和真理,而严厉地批判人们所固守的任何错觉和谬误。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认识能力的局限和异常心理、不良意图,人类的认识中总是存在着一些错觉、迷信、偏见和谬误。哲学一向以批判和纠正这些错误认识为己任,它也呼请并协助科学一起来履行这一任重道远的使命。
第三,哲学使人们走向新意和创意。哲学忌讳因袭和平淡,它的又一特性是尽可能思人所未思和言人所未言。它继承,但不拾牙慧;它借鉴,但不落窠臼;它渴望理解,但不甘于平庸;它追求严谨,但不陷入乏味。哲学本身如此,它也希望以之为参谋顾问的各门科学如此,它总是激励它们寻求新意和发明创意,而对它们已经和正在陷入的陈旧和平庸表示不满,它并且以其思维的独特性和深入性有力地推动着它们的追求新意和创意的努力。
第四,哲学使人们认识到事物的辩证本性。哲学思维的一种基本方法是辩证法。这是一种从整体的、联系的、变化的和矛盾的视点来考察事物的思维方法。辩证法是为了适应事物的辩证本性而被创立的。运用这种思维方法,比之运用其他的思维方法(特别是机械法),无疑能更全面更真实更确切地认识复杂事物。对于本性上辩证的事物的完整认识,唯有辩证思维才能胜任,其他思维或者一筹莫展,或者顾此失彼。即便人们只是意在研究这类事物的某个方面或某种性质,先行地通过辩证思维的考察获得对它的一种完整认识也是有益的,因为这种认识可以给研究成果以深度和特色。正如最早提出辩证法概念并长于运用这种思维方法的苏格拉底所云:凭借辩证法的帮助,一个人可以成为最有才华的人、最能指导他人的人和讨论时见解最深刻的人。辩证法的这种作用不仅发生于哲学沉思中,也发生于其他学科的研究中。
哲学可以培养人们应对大千世界的复杂事物的辩证思维能力。这一点古希腊人就已经意识到了。他们的青年教育中就有辩证思维训练这一项。甚至在他们的儿童教育中都贯彻着辩证法的精神。在那时的儿童们中间流行过这样一则谜语:一个看得见又看不见的不是男人的男人用一块不是石头的石头打又汉有打一只站在一根不是杆子的杆子上的不是鸟的鸟——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也许是由某个智者派哲学家为孩子们编的这个谜语虽有点极端,却正好暗示了世界事物的复杂性(谜底是:一个阉人用一块浮石掷打但没有击中站在一根芦苇上的一只蝙蝠)。希腊哲人出此谜语的用意不是要孩子们的脑筋来个急转弯,也不是要测试一下他们的智力,而是要训练他们的哲学思维能力,特别是辩证思维能力。
二 哲学的心智强化功能
有人曾就对唐诗的理解在不同文化层次(也可以说是不同思维层次)的人中进行过测试。如对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主旨的理解: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学生认为它表现的是一个老人对钓鱼的着迷;一个初中一年级的学生认为它表现的是封建社会里劳动人们生活的艰苦;一个高中二年级的学生认为它表现的是山林隐士的悠闲自在;而一个大学生提出它表现的是世道的冷漠无情和人生的孤独无助。又如对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寓意的理解:尽管所有接受测试的小学生、初中生和高中生对此诗都熟悉得倒背如流,然而他们中没有一个能指出其寓意,而几乎众口一词地说它没有什么“意思”,它描写的就是一个离乡很久的人回家后的见闻这样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大多数接受测试的大学生也说不出个究竟来,他们的答案无非是人生易老,岁月无情,叶落归根,乡情永恒之类的寻常见解;只有一个哲学研究生提出了一种令人耳新的理解——这首诗首先表明,母语是一个人的乡情的最忠实的载体,也是一个民族的家园意识的最持久的凝剂,形貌可变,境况可变,年岁在流,历史在流,但深藏于个体的潜意识中的、内化于民族的集体无意识中的母语是不变不流的;这首诗其次表明,人生注定是漂泊游离和无家可归的,当一个人远在异域他乡时,因陌生和孤独而渴望回归故乡,可是当他回归故乡时,变化了的故乡还是使他感到陌生和孤独,无论是在故乡还是在他乡,他都找不到精神的家园。测试者最后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思维水平不同的人对事物的理解是大相径庭的,学没学过哲学就是不一样。
哲学确实能够给予人们考察事物的独特的深入的能力。这就是哲学的心智强化功能。心智如眼,哲学能增强这只眼的多方面的机能。
哲学的心智强化功能主要表征为:宏阔视域的展开、深远视线的引导、独特视角的形成和高瞻视点的确立。
第一、宏阔视域的展开。哲学需要并具有广阔的视域,这是由其最大的适用性和其思维的整体性造成的。古代的哲学本来就包罗诸学,它的视域非常宽广。近代以来,虽然其他学科逐渐地从哲学中独立出去,但是哲学总是密切关注它们的基础性的理论成果,它的视域依然是宽广的。无论在何时代,哲学都是或都将是在各门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各种艺术和技术的基本知识之基础上进行的概念化的思辩活动。哲学的宽广视域被移植到学术研究中,必定大开科学家们的眼界,使他们能够整体地把握对象及其相关事物,不论它们是怎样分散和如何繁多。历史事实表明,那些具有宏阔视域的科学家们更易于获取重大的成就。从来的大科学家都具有广博的学识(这是宏阔视域的前提),唯因其学识广博,他们才成为大家。从另一角度证明宏阔视域对于学术的重要性的论据是,一些并非专治某个学科的哲学家却凭其杰出的整体把握能力在这个学科中取得了令人瞩目的甚至无与伦比的成就。
第二,深远视线的引导。哲学有着深远的视线,这是由其最深的基础性和其思维的系统性造成的。哲学对一切事物的考察都喜欢穷根究底和追本溯源,它不满足于知其然,而要知其所以然,不满足于知其浅层所以然,而要知其深层所以然。哲学倾向于把事物置于一个变化过程中来考察,以历史感的目光通透地打量它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它的目光既回溯到幽暗的时光源头去烛探隐秘和根基,又延伸向朦胧的时光尽头去网捕启示和趋势。哲学的深远视线在科学中亦大有伸展空间。科学本来就是一项探本究源的事业,它对深层原因的热情不亚于哲学的那种热情。人们在科学史中可以轻易地发现,那些成就非常卓著的人都具有非常深邃的目光,唯因其目光深邃,他们才取得卓著的成就。
第三,独特视角的形成。哲学有着独特的视角,这是由其最广的渗透性和其思维的独特性造成的。哲学总是力求从独特的视角来认识事物。它鄙视人云亦云。它拒绝老生常谈。它本性上倾向于新奇。但是哲学的新奇不是一种任性的为新奇的新奇,而是一种理发的为真理的新奇。哲学无疑愿意把自己的独特视角借予科学。局中人可以感受到、局外人可以了解到独特视角在科学领域中的妙用。同样的题材,有人依照套路写得平淡无奇、枯索乏味,有人另辟蹊径写得新意充沛、趣味盎然;同样的课题,有人遵循常规绞尽脑汁也一无所获,有人不走正道却偏偏轻而易举地大有斩获:个中原委,实在独特视角的有无之间。文章并非天成,唯视角独特方可妙手偶得。发现本不自在,唯视角独特才能信手拈来。山穷水复疑无路时,独特视角可带来柳暗花明又一村。有心栽花花不发时,独特视角能使得无意插柳柳成荫。
第四,高瞻视点的确立。哲学有着高瞻的视点,这是由其综合理性和其思维的抽象性造成的。哲学确实是高度抽象的,尽管它的抽象不是一种简单的贫乏的抽象,而是一种复杂的丰富的抽象。高度的抽象给予哲学高瞻的视点。而高瞻的视点使得哲学在考察事物时能够取整取大,观全局看主流,不为细枝末节所惑,不为片鳞只爪所蔽。高瞻的视点出现于学术研究中,同样可以避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局限,同样可以消除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弊端。高瞻的视点使人们对复合事物形成全面的认识。高瞻的视点使人们从各各不同甚至彼此对立的事物中分辨出主次大小轻重缓急。高瞻的视点使人们从纷繁错杂的历史事件和社会现象之乱麻散沙中清理出头绪、抽引出规律。
哲学给人们带来的宏阔的视域、高瞻的视点、深远的视线和独特的视角,对于从事大事业大学问的人是非常必要的。小捕小捞,在溪涧河汊里撒网置罟即可,而大捕大捞,必须到汪洋瀚海上去搏击风浪。如果说大事业大学问是汪洋瀚海,那么哲学就是一艘经得起大风大浪颠簸的捕捞船。哲学不能致用,但可以经世。哲学不能应聘,但可以主考。哲学不能烤蛋糕,但它可以告诉人们如何分配烤好的蛋糕。哲学不能赶马车,但它可以晓喻人们怎样在人生的路上少绕弯少跌倒。
三 哲学的学术境界升华功能
在浩瀚的学术海洋中,有很多宝岛,其中有一座名为金银岛。在探险小说所虚构的金银岛上,人们获得了无数的物质财富。而在学术的金银岛上,人们则拥有无限的精神财富。哲学是学海之舟,乘着它,人们有可能看见、接近甚至登上学术的金银岛。
王国维在其《人间词话》中用宋词描述大事业大学问必经的三种境界云:“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事业和学问确有境界高下之分。不过,王国维所指乃是一项成功的事业或一次成功的学术活动一般要经历的三个阶段(立志或定向、求索或奋斗、发现或实现),而非不同层次的事业境界或学问境界。
学问有多种层次,从十足门外汉到个中大方家。懵懂无知和入门初涉两个层次称不上什么境界,于兹不论。其余层次,姑仿王国维列为三等:有学问的无知境界、创造境界和自由境界。
第一,有学问的无知境界。
哲学使人们成为有学问的无知者。其它学科开始也许使人们意识到自己的无知,但是久而久之,随着他们的相关知识的增长,他们可能自以为知道了该知道的一切。而哲学永远不会使人感到满足。对哲学的了解愈多愈深,人们愈觉得自己无知,不仅觉得自己对哲学无知,而且觉得自己对其他方面的事物也无知。
“有学问的无知者”这个术语是根据苏格拉底和N.库萨的有关言论提取出来的。苏格拉底曾在即将判处其死刑的法庭上的最终自辩中现身说法地陈述:他对事物的了解愈多愈深,他愈是意识到自己无知;有些人一无所知,却自以为知道,而他既不知道,也不自以为知道。受苏格拉底的影响,N.库萨提出:如果我们精通自己所特有的那种无知,那么我们就会获得有学问的无知;一个人对自己的无知认识得越清楚,他的学问就越大。之所以说哲学使人们成为有学问的无知者,是因为它深化了人们的认识能力,使人们意识到自己以往对很多事物的认识是表浅的、狭隘的、片面的甚至错误的,几乎无异于对那些事物一无所知。
被自觉意识到的有学问的无知才是真知,才是睿智。这一点,不仅西方的哲人认可,东方的哲人也赞同。孔丘就说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可怕的不是无知,而是无知却自以为有知,虚荣心常常使人们陷入这种危险中。哲学不仅给人们带来真知,而且使人们勇于承认自己的无知,这是双重的收益。
对于一般人来说,达到有学问的无知境界就够了,可是对于学者们来说,这是不够的,他们希望达到更高的境界。
第二,创造境界。
对于学者们,掌握前人积累的知识和认识到自己的无知,还只是手段。他们的目的是在既有知识的基础上多少增添一些新知,真正的新知,而不是新意见或老调子。也就是说,他们渴求创造。
学术创造的形式不拘一格。可以是对前人的某个观念或学说的有理有据的批判,可以是把前人的某个观念或学说引向更大的深度或广度,可以是对前人的零碎分散的观念的体系化,可以是在前人的各自独立互不相干的两种或多种学说之间建立内在的联系,可以是对他人的某种错误的理解或诠释的纠正,可以是对他人的欺世盗名的或哗众取宠的伪发明伪理论的揭露和批驳,当然更可以是提供前所未有的新观念、新学说、新体系。
哲学可以通过对认知的深化和对心智的强化促成学者们的渴望的实现。哲学当然不是创造新知识的必要条件。有些人不了解甚至从来没有接触过哲学(指作为理论体系的哲学或书本中的哲学),但也为人类文明提供了一些新知。在不否认这种情形的同时,人们应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借助于哲学的推力,这些人是否会取得更大的成就呢?另外一些学者的切身体会表明:答案是肯定的。
创造境界足副学者之名,可是要成为大学问家还须更上层楼。
第三,自由境界。
学问自由境界是这样一种境界:在这里,学问家们对自己所研究的学科有一种整体的把握,他可以随意地调用其中的任何一部分知识;在这里,学问家们不为一切既有的观念或学说(包括他自己的)所囿限,必要时可以对其中的任何观念或学说加以质疑;在这里,学问家们不必依赖于以往的文献而完全独立地提出自己的观念、创立自己的学说、建构自己的体系;在这里,学问家们不再考虑自己的研究成果将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或不利,是否会得罪某人或触犯众怒,他唯一考虑的是它是否真正具有创造性,是否真正有益于人类文明。简言之,学问自由境界是一种全盘精通、普遍怀疑、独立创造、淡泊超脱的境界。
臻于学问自由境界必须有哲学鼎力相助。柏拉图云:只有哲学家的心灵长着翅膀,因为只有他们能够时常发现真理。此言虽片面,却包含着一个重要道理:只有哲学能给学者们插上心智的翅膀,到学术的天宇中自由地飞翔。
思想在自由中驰骋,这已是崇高的学问境界,可是在其上似乎还飘忽着一种更高的境界:圣贤境界。不过,这已不是一种单纯的学术境界。
圣贤境界是一种大彻大悟的境界,一种力行不懈的境界,一种无私无畏的境界,一种兼济天下普渡人寰的境界。
超升于圣贤境界者,唯有哲学家,不是一般的哲学家,而是大哲学家,不是纯知的大哲学家,而是践行的大哲学家。在人类历史中,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漫步于此境中。
(原载《湖南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学报》1998年11期。录入编辑:乾乾)

文章的脚注信息由WordPress的wp-posturl插件自动生成


分享到:

标签 :
版权声明:版权归 哲学网:哲学学术门户网站,Philosophy,哲学家,哲学名言大全 所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转载请保留链接: http://www.zhexue.org/ithink/5420.html

已有 0 条评论 腾讯微博
关于我们 | 图站地图 | 版权声明 | 广告刊例 | 加入团队 | 联系我们 |
哲学网编辑部 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采用Wordpress架构,采用知识共享署名进行许可
官方邮箱:admin#zhexue.org (#换成@)索非制作|优畅优化|阿里云强力驱动
ICP证号:沪 ICP备13018407号
网站加载0.930秒
知识共享许可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