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名:
    密码:

你的位置:首页 > 国学

《文心雕龙》之书名、框架和性质今辨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3-11-22 点击: 2139 次 我要收藏

  作者简介:万奇(1964— ),男,内蒙古满洲里市人,内蒙古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文学研究所所长。

  如果从黄侃一九一四年编撰《文心雕龙札记》算起,现代“龙学”已走过九十四年的历程。这期间海内外学者在文本校勘、原文注译和理论研究等方面均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龙学”逐渐成为“显学”。然而,《文心雕龙》研究中的一些重要疑点仍有待“破解”。笔者仅就其中的三个问题——“文心雕龙”的涵义、《文心雕龙》的框架和《文心雕龙》的性质谈一点粗浅的认识,以求教于“龙学”大家。
书名辨:文心+雕龙,雕龙文心,文心雕龙?
  刘彦和名书曰“文心雕龙”,至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主要有三个问题:
  一是“文心”一词的来源。龙学界大体有两种观点:一种看法认为本于陆机的《文赋》:“陆机《文赋》开端云:‘余每观才士之所作,窃有以得其用心。’《文心雕龙.序志》篇亦云:‘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显然是取自士衡之语以命名。”[1]一种看法认为源于佛教典籍:“《文心雕龙》书名中的‘文心’二字,也包含着‘弃迹求心’的意义。这个词语的渊源是佛典,而不是儒经。《法华玄义释签.序释签》说:‘盖序王者,叙经玄意。玄意述于文心,文心莫过迹本。’”[2]
  就“心”字而言,未必最早见于佛典。据彦和所述,涓子着有《琴心》,王孙子着有《巧心》,“心”字在战国时已用于篇名。彦和的“文心”或许与佛典的“文心”有相通之处,然用精通佛学的饶宗颐先生的话说,是“与《阿毗昙心》之名偶合”,[3]缺乏充分、有力的论据支撑。更何况彦和博通经论,长于佛理,如果借鉴佛典的“文心”,为什么不明言?要知道他最善于“振叶以寻根,观澜而索源”。而第一种观点则更令人信服。尽管彦和不满意陆机的《文赋》,认为“陆赋”的观点和结构“碎乱”,可刘、陆关注的问题是一致的:陆机研究“才士之所作”,是为得其“用心”,彦和以“文心”为名,是研讨“为文之用心”,两个“用心”的内涵是相同的,都是指作文的用心。因此,杨明照在“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一句注曰:“按文赋:‘余每观才士之所作,窃有以得其用心。’”[4]表明彦和“文心”与陆机的“用心”是一脉相承的。清人章学诚则明确指出:“古人论文,惟论文辞而已。自刘勰氏出,本陆机之说,而昌论‘文心’。”[5]章氏的“断语”,明确指出陆、刘之间的传承关系,是不刊之论。
  二是“雕龙”与“岂、”“雕缛”的关系。龙学界对“雕龙”的解读,分歧最大,其争论的重点是“岂取邹奭之群言雕龙也”——尤其是对“岂”字的理解:或把它译为表示否定的“难道”,或把它译为表示肯定的“难道不是”,或把它译为表示推测的“大概”、“也许”、“庶几乎(差不多)”。
  对“岂”字的解读,不能局限于“岂取……雕龙也”一句,应该放到与之相关的“语境”中来考察:
  古来文章,以雕缛成体,岂取邹奭之群言雕龙也。
  不难看出,问题的关键不是“岂取……雕龙也”,也不是“岂”字,而是“古来文章,以雕缛成体”。这是一个肯定性陈述句。“雕”,是雕饰的意思;“缛”,是指文采繁盛。彦和认为,从古至今的文章,都是靠雕饰文采组成的,难道仅仅采用了邹奭之群言的“雕龙”吗?显然,彦和之所以名书为“雕龙”,是因为文章本身就是“雕缛”的,与“雕龙奭”的事典没有太大的联系。即因“雕缛”而“雕龙”,非“雕龙奭”而“雕龙”。正如陆侃如、牟世金所说:“刘勰用‘雕龙’二字做书名,主要因为文章的写作从来都注重文采,不一定用邹奭的典故。”[6]可谓“知言”。
  有的学者注意到“古来文章,以雕缛成体”,可在翻译时,却把此句与“岂取……雕龙也”视为“因果关系”:“自古以来的文章,都是以雕饰丰富的文采而构成的(按:意为很像“邹奭修衍之文,饰若雕镂龙文”),因此,书名差不多是采用了邹奭之群言的‘雕龙’的‘雕龙’二字。”[7]这种译法未免有些牵强附会:为什么“自古以来的文章,都是以雕饰丰富的文采而构成的”,书名就必须“采用邹奭之群言的‘雕龙’的‘雕龙’二字”?这两句话没有必然的联系,译者在逻辑推理上出现了“真空”,将以立论,未见其论立也。另外,“因此”二字是译者所加,改变了彦和的反问句式。
  三是“文心”与“雕龙”的关系。龙学界主要有三种看法:一曰“文心+雕龙”:“‘文心’是讲作文的用心,这是一;‘雕龙’指雕刻龙文,比作文的要讲文采,但不要光讲文采,这是二。”[8]二曰“雕龙文心”:“‘文心’是书名的主干,‘雕龙’则是如何去探讨‘为文之之心’的说明和规定。刘勰强调自己的书是用‘雕龙’那样的功夫去揭示‘文心’的,或者说像雕刻龙文那样精细地探讨和揭示为文之用心。这‘精细’自然也包括文字本身的讲究。”[9]三曰“文心雕龙”:“其实‘雕龙’二字并不是用来修饰‘文心’的,而是用来说明‘用心之所在,与心之如何用’,《文心雕龙》的书名含义当是‘写文章用心在于要把文章写得像精雕细刻的龙文一样美’(以下简称‘要把文章写得美’)。”[10]
第一种观点把“文心”和“雕龙”看作并列关系,似难以成立。“文心”是指作文的用心,“雕龙”是描述写作行为和结果,在逻辑上构不成并列关系。从语言形式看,“文心”是偏正组合,“雕龙”是动宾组合,两种不同的组合形式如何能并列?
  第二种观点把“文心”和“雕龙”看作主从关系,也难以自圆其说。重“文心”轻“雕龙”,有违彦和“古来文章,以雕缛成体”的圆通之识。把“雕龙”解读为彦和要“精细地探讨和揭示”文心,有些“引申过度”:“雕龙”是比文章写作,不是喻“研究”文章写作,“雕龙文心”不等于“文心雕龙”。
  第三种观点对“文心”和“雕龙”关系的理解是正确的。但在翻译上把“雕龙”理解为“雕龙奭”的“雕龙”,片面强调“要把文章写得美”,忽视了彦和对“饰羽尚画,文绣鞶帨”这种刻意雕琢做法的批评,也难得彦和用心之“全”。
  在笔者看来,书名争议的焦点是“雕龙”,而不是“文心”。要想搞清书名的涵义,必须从“雕龙”入手。值得注意的是,“雕龙”的表述方式不同于“文心”:“文心”是直陈式的,而“雕龙”则是暗示性的。暗示性的陈述包括“说出来的”和“没有说出来的”两个部分:“它们之所以被用来命书名,实际上与这些具体的东西无关,而只是利用它们所暗示的东西,也就是没有说出来的东西。”[11]“雕龙”是“说出来的”,其“所指”(雕刻龙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暗示的、“没有说出来的”是什么。笔者认为,如果联系“古来文章,以雕缛成体,岂取邹奭之群言雕龙也”,就可以看出,彦和以“雕龙”为喻,是暗示作文要精雕细刻,以达到“刻画而自然”的审美境界。即文章讲究修饰、润色,写得有文采,但又不像邹奭那样“过度雕饰”,有十分明显的“斧凿”痕迹。因此,黄侃在释“古来文章,以雕缛成体”时精辟指出:“此与后章文绣鞶帨离本弥甚之说,似有差违,实则彦和之意,以为文章本贵修饰,特去泰去甚耳。全书皆此旨。”[12]周汝昌也认为:“夫雕龙者,正喻‘人工’之可夺‘天巧’。通常所谓文如‘天成’、‘行云流水’,那实际是功力纯熟深厚所臻之境地而已,那种貌似‘自然’,无非是大匠之能泯其‘斧凿痕’罢了。”[13]黄、周之说,深得彦和的用心,可视为“雕龙”的绝妙注解。合而观之,所谓“文心雕龙”,是指作文的用心在于精雕细刻,以企及“刻画而自然”的至境。
框架辨:文原论+文体论+文术论+文评论?
  对于《文心雕龙》的框架,亦有诸多说法。归纳起来,主要涉及以下两个问题:
  一是通行本《文心雕龙》的篇次是否有误。龙学界有两种观点:一种看法认为篇次有误。争议较大的是《练字》、《养气》、《物色》、《总术》和《时序》等篇的次序:范文澜认为,《练字》的位置是《章句》之后,《丽辞》之前;《物色》则在《附会》之后,《总术》之前。刘永济认为,《物色》宜在《练字》之后。杨明照认为,《物色》应为第四十一,《总术》则是第四十五,《时序》应为第四十六。周振甫认为,《物色》应置于《情采》之下,《镕裁》之上;《总术》应为第四十五篇,是创作论的总序。而对篇次调整比较大的是郭晋稀,他置《养气》、《附会》于《通变》之前,置《事类》于《通变》之后,置《练字》于《章句》之前,置《物色》于《夸饰》之后。[14]一种看法认为不能更改通行本的篇次。一些学者指出,在没有确凿的资料和可靠的版本依据之前,不宜改动通行本。否则会造成不同程度的混乱。
  笔者认为,第一观点难以成立。这些学者对通行本篇次的调整固然有一定的道理,可那只是研究者的各自之理,不代表彦和的想法;更何况他们的认识也不完全一致,反而越调越乱,不仅没有还原书的本来面目,而且南辕北辙,相去甚远。唐写本(残卷)清晰地标示“征圣第二”、“宗经第三”、“正纬第四”、“辨骚第五”、“明诗第六”、“乐府第七”、“诠赋第八”、“颂赞第九”……,与通行本所标的篇次一致,印证了后者的可靠性。因为唐写本(残卷)是《文心雕龙》今存最早的、权威性的版本。从版本学角度看,“写本”的“精确度比印本高”。[15]因为“人以藏书为贵,人不多有。而藏者精于雠对,故往往皆有善本。学者以传录之艰,故其诵读亦精详”。[16]而《文心雕龙》现存最早的刻本元至正本的篇次进一步证明了通行本是可靠的(见表一)。
表一 唐写本(残卷)、元至正本、通行本之篇次
唐写本(残卷)元至正本通行本
 征圣第二
 宗经第三
 正纬第四
 辨骚第五
卷第二
 明诗第六
 乐府第七
 诠赋第八
 颂赞第九
 祝盟第十
卷第三
 铭箴第十一
 诔碑第十二
 哀悼第十三
 杂文第十四
 谐讔第十五
(下缺)卷一
 
原道第一
 
征圣第二
 
宗经第三
 
正纬第四
 
辨骚第五
卷二
 
明诗第六
 
乐府第七
 
诠赋第八
 
颂赞第九
 
祝盟第十
卷三
 
铭箴第十一
 
诔碑第十二
 
哀悼第十三
 
杂文第十四
 
谐讔第十五
卷四
 
史传第十六
 
诸子第十七
 
论说第十八
 
诏策第十九
 
檄移第二十
卷五
 
封禅第二十一
 
章表第二十二
 
奏启第二十三
 
议对第二十四
 
书记第二十五
卷六
 
神思第二十六
 
体性第二十七
 
风骨第二十八
 
通变第二十九
 
定势第三十
卷七
 
情采第三十一
 
镕裁第三十二
 
声律第三十三
 
章句第三十四
 
丽辞第三十五
卷八
 
比兴第三十六
 
夸饰第三十七
 
事类第三十八
 
练字第三十九
 
隐秀第四十
卷九
 
指瑕第四十一
 
养气第四十二
 
附会第四十三
 
总术第四十四
 
时序第四十五
卷十
 
物色第四十六
 
才略第四十七
 
知音第四十八
 
程器第四十九
 
序志第五十 原道第一
 征圣第二
 宗经第三
 正纬第四
 辨骚第五
 明诗第六
 乐府第七
 诠赋第八
 颂赞第九
 祝盟第十
 铭箴第十一
 诔碑第十二
 哀悼第十三
 杂文第十四
 谐讔第十五
 史传第十六
 诸子第十七
 论说第十八
 诏策第十九
 檄移第二十
 封禅第二十一
 章表第二十二
 奏启第二十三
 议对第二十四
 书记第二十五
 神思第二十六
 体性第二十七
 风骨第二十八
 通变第二十九
 定势第三十
 情采第三十一
 镕裁第三十二
 声律第三十三
 章句第三十四
 丽辞第三十五
 比兴第三十六
 夸饰第三十七
 事类第三十八
 练字第三十九
 隐秀第四十
 指瑕第四十一
 养气第四十二
 附会第四十三
 总术第四十四
 时序第四十五
 物色第四十六
 才略第四十七
 知音第四十八
 程器第四十九
 序志第五十

文章的脚注信息由WordPress的wp-posturl插件自动生成

标签 :
版权声明:版权归 哲学网:哲学学术门户网站,Philosophy,哲学家,哲学名言大全 所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转载请保留链接: http://www.zhexue.org/guoxue/7323.html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您可以使用这些HTML标签和属性: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

我的哲学
哲学 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采用Wordpress架构,采用知识共享署名进行许可
邮箱:admin#zhexue.org (#换成@)优畅优化|阿里云强力驱动
ICP证号:浙ICP备16005704号-2
网站加载1.511秒
知识共享许可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