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名:
    密码:

你的位置:首页 > 国学

朱子“理先气后”的发生学解读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4-01-27 点击: 4090 次 我要收藏

  从这些批评来看,朱子与吕祖谦的分歧显然不是所谓“爱之深则责之切”的问题,而主要是朱子以儒家的道德理想立场来批评吕祖谦的历史视角以及由此所引起的博杂之病与功利之习,所以,朱子对吕祖谦的批评,也完全可以从道德理想与历史视角的分歧来理解。而这一分歧,从哲学的角度看,实际也就是“在理上看”与“在气上看”的分歧;而朱子对吕祖谦史学视角及其功利之习的批评,也等于是对其理先气后说在为学实践中的坚持。

  四、道德价值与功利关怀

  在朱子对吕祖谦的诸多批评中,有一部分其实并不是针对吕祖谦本人的,而是针对由吕祖谦的历史视角所导致的现实功利关怀的;而这种功利关怀也不是吕祖谦的永嘉之学的主要毛病,而是永康之学的问题。比如上述所谓“若永嘉永康之说,大不成学问”,就是把由陈亮所代表的永康之学视为永嘉之学的后来者一起进行批评的;再比如“浙中近来怪论百出,骇人听闻,坏人心术,强者唱,弱者和,淫衍四出,而颇亦自附于伯恭”,[15]就显然是针对永康之学而发的。

  不过,说永康之学是继吕祖谦的永嘉之学而起是既有一定道理同时也是一个需要辨析的问题。说其继永嘉之学而起,是因为陈亮年岁既小于吕祖谦,其出道讲学也大大晚于吕祖谦;而陈亮之设帐讲学,也与吕祖谦的大力支持分不开。但陈亮的讲学并不是沿着吕祖谦的原有轨道崛起的,朱子虽然批评吕祖谦的史学进路“全然不是孔孟规模”,那也主要是因为吕祖谦是明确以继承孔孟标宗的,而当时所谓“东南三贤”的说法也显然是把吕祖谦视为“道学”之当然的学术领袖的。田浩先生甚至认为,在“1160年代末期到1181年他(吕祖谦)去世十几年里,他其实是道学最重要的领袖”。[16]但陈亮却完全不同,他虽然也是吕祖谦的好友,并且也因为与吕祖谦的关系而拜访朱子,但他却并不是明确以继承孔孟标宗的;在一定程度上说,所谓“当朝伊洛诸公”甚至还是他所嘲笑的对象。但在朱子看来,由于陈亮的永康之学确实是沿着吕祖谦永嘉之学的方向继续前进的,所以也就导致了其连带性的批评。

  陈亮与朱子的论战是围绕着三代与汉唐、王霸与功利以及天理与人欲的关系展开的。淳熙十一年(1184),陈亮“以药人之诬,就逮棘寺,更七八十日而不得脱”。[17]得到这一消息,朱子特作《与陈同甫》一书表示慰问。但在这封信中,朱子就教育陈亮要“痛自收敛”,并将这一意外之祸归咎于陈亮平时“自处于法度之外”,认为是陈亮的言行“有以招之”。这就激起了陈亮的反击,而朱子与陈亮不同为学进路之辩也就正式展开了。由于朱子在信中明确以“义利双行、王霸并用”来概括陈亮的思想,所以陈亮也就专门就“王霸”与“义利”的关系与朱子展开激辩:

  自孟荀论义利王霸,汉唐诸儒未能深明其说。本朝伊洛诸公,辨析天理人欲,而王霸义利之说于是大明。然谓三代以道治天下,汉唐以智力把持天下,其说固已不能使人心服;而近世诸儒,遂谓三代专以天理行,汉唐专以人欲行,其间有与天理暗合者,是以亦能长久。信斯言也,千五百年之间,天地亦是架漏过时,而人心亦是牵补度日,万物何以阜蕃,而道何以常存乎?故亮以为,汉唐之君本领非不宏大开廓,故能以其国与天地并立,而人物赖以生息……诸儒自处者曰义曰王,汉唐做得成者曰利曰霸,一头自如此说,一头自如彼做;说得虽甚好,做得亦不恶;如此却是义利双行,王霸并用。如亮之说,却是直上直下,只有一个头颅做得成耳……发出三纲五常之大本,截断英雄差误之几微,而来谕乃谓其非三纲五常之正,是殆以人观之而不察其言也。王霸策问,盖以如此耳。[18]

  这可以说是陈亮对其“直上直下,只有一个头颅”——亦即朱子所谓“王霸并用、义利双行”之说的一种正面阐释;而其目的,正是针对“本朝伊洛诸公”所谓“三代以道治天下,汉唐以智力把持天下”的,尤其是针对“近世诸儒”所谓“三代专以天理行,汉唐专以人欲行”之说的。显然,这其实正是对朱子所谓汉唐人欲史观的明确批评。但是,如果说三代是以天理、王道为主导(并不完全),而汉唐则主要是以霸道、功利间或也以人欲为主导(同样并不纯粹),那么陈亮不仅会接受这样的观点,而且也不会有不同的看法。但问题在于,“近代诸儒”不仅将王霸义利之间的关系完全对立起来,而且还要将这种对立绝对化,认为“三代专以天理行,汉唐专以人欲行”,如此一来,也就无法解释汉唐时代强大的政权与强盛的国力了。所以陈亮认为,“诸儒自处者曰义曰王,汉唐做得成者曰利曰霸,一头自如此说,一头自如彼做;说得虽甚好,做得亦不恶;如此却是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也就是说,其实所谓汉唐的霸道、功利并非就是独立运作的,它自然也包含着一定的王道与道义于其中。而“近代诸儒”则“发出三纲五常之大本,截断英雄差误之几微,而来谕乃谓其非三纲五常之正,是殆以人观之而不察其言也”。也就是说,这种王霸、义利截然对立的思想完全是“近代诸儒”不顾历史实际情况所得出的结论。很明显,这既是陈亮对“近代诸儒”的批评,同时也是对朱子历史观的明确批评。

  对于陈亮的这一批评,朱子则专门从天理人欲的高度来讨论三代与汉唐、王霸与功利的关系。他反击说:

  尝谓“天理”“人欲”二字,不必求之于古今王霸之迹,但反之于吾心义利邪正之间,察之愈密则其见之愈明,持之愈严则其发之愈勇……老兄视汉高帝唐太宗之所为而察其心,果出于义耶,出于利耶?出于邪耶,正耶?若高帝,则私意分数犹未甚炽,然已不可谓之无。太宗之心则吾恐其无一念之不出于人欲也。直以其能假仁借义以行其私,而当时与之争者才能智术既出其下,又无有仁义之可借,是以彼善于此而得以成其志耳。若以其能建立国家、传之久远,便谓其得天理之正,此正是以成败论是非,但取其获擒之多而不羞其诡遇之不出于正也。千五百年之间,正坐如此,所以只是架漏牵补,过了时日。其间虽或不无小康,而尧、舜、三王、周公、孔子所传之道,未尝一日得行于天地之间也。[19]这就是朱子对陈亮观点的正面反击。在这一批评中,其最有价值的观点就在于他以所谓“以成败论是非”来对陈亮进行反诘,而陈亮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归结。但陈亮也绝不接受所谓“是非”与“成败”全然无关甚或完全相反的结论,因为如此一来,“是非”不但成为完全无法落实于“成败”中的“空是非”,而且“是非”似乎也就只能与“成败”保持一种所谓背反的关系了。

  这一争论虽然主要起源于朱子对陈亮“王霸并用、义利双行”观点的批评,但其争论的焦点却主要是围绕着如何评价三代之治与汉唐之盛之间的差别以及其相互关系展开的,陈亮虽然也承认二者之间存在差别,但他却是将这一差别仅仅视为“同质”之不同程度的差别的,就是说,在陈亮看来,其差别主要存在于“做得尽”与“做不到尽”之间;而朱子则坚持认为二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本质性的差异,他之所以要不断地强调天理与人欲的对立,就是为了突出二者之间的“异质”性。所以,陈亮基本上是坚持从天到人、从历史向现实延伸之实然视角来看待三代之治与汉唐之盛及其关系的,从理论上说,这正是一种从气机生化出发之“在物上看”;而朱子则主要是从超越的价值理想视角来对三代之治与汉唐之盛作出定性与评价的,其标准与立场也是典型的从道德理性出发的“在理上看”。所以,在这一争论中,所谓三代与汉唐、王霸与义利实际上也正落实在天理与人欲、道德理想与现实政治两边。而朱子的论辩及其坚持,正在于道德理想的超越性与纯粹性;至于他对汉唐的批评,其实也正是通过对汉唐功利追求的批评来表达他对现实政权的批评。这正是其天理视角的表现,也是其理先气后说在历史与政治评价中的表现;与之相反,陈亮的观点却恰恰存在着“为君权张目”⑥之嫌。所以,陈来先生指出:“朱熹的理气先后思想经历了一个发展演变的过程……理在气先的思想由南康之后经朱陈之辩到朱陆太极之辩逐步形成。”[20]这就是说,经过朱子与陈亮的王霸义利之辩,朱子理先气后的思想终于定型;而其最终指向,不过是坚持道德理性对于气机生化与现实政治的一种超越性视角而已。

文章的脚注信息由WordPress的wp-posturl插件自动生成

标签 :
版权声明:版权归 哲学网:哲学学术门户网站,Philosophy,哲学家,哲学名言大全 所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转载请保留链接: http://www.zhexue.org/guoxue/15363.html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您可以使用这些HTML标签和属性: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

我的哲学
哲学 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采用Wordpress架构,采用知识共享署名进行许可
邮箱:admin#zhexue.org (#换成@)优畅优化|阿里云强力驱动
ICP证号:浙ICP备16005704号-2
网站加载0.936秒
知识共享许可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