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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洋:马克思对现代性解放叙事的批判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4-05-26 点击: 1366 次 我要收藏

现代性包含着相互关联的多重维度,在广义的尺度上可划分为精神性维度和制度性维度,现代性的解放逻辑也在这两个维度上推展。从制度性维度来看,现代性带来了不同于传统农业社会的工业社会新时代,在资本主义和现代工业的相互作用下,现代社会在生产、生活各方面昭示着不同以往的发展进步。从精神维度来看,现代性以理性主义为基础,用“元叙事”的宏大话语向人们昭示着理性一定将战胜非理性,人们一定能够彻底挣脱种种枷锁和束缚,摆脱“幼稚”状态而达到“成熟”,人类社会必将从“必然王国”进入“自由王国”。以上两方面相互支撑,确实能让现代性的解放神话为人深信。然而加以透视,却发现每一方面都有自身不可克服的限度。制度层面上的资本统治在发展生产力的同时也奴役了人,精神层面上的叙事因其抽象性成为无根之源。这样一来,解放的神话变为了奴役的谋划。马克思认为导致这种悖论的真正原因在于,现代性深层逻辑中的理性形而上学与资本原则的“联姻”,而动因则是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布控。

阿伦特曾专门分析过“解放”的具体含义,她指出,“解放”这个概念,包含两方面的含义,一是“从专制下获得解放”,二是“从必然的束缚下获得解放”。将这两重意义结合起来,“解放”就是把人从“人”和“物”的强制中解脱出来,为人的自由个性的实现开辟道路。从这个意义上说,“解放”乃是一个典型的现代性概念,它与革命、进步、发展、危机、时代精神等一起构成了现代性的“知识话语”,它与现代人特有的“时间意识”和“历史意识”是内在地联系在一起的。

在精神维度上,现代性哲学用“元叙事”的方式,对“人的解放”加以论证阐释。在制度维度上,现代性带来了现代生产方式基础上的一系列与传统不同的制度和社会组织方式的变革,它们为现代性解放逻辑做出物质层面的支撑。然而仔细透视这两个方面,会发现两者都有着不可规避的自身限度。从精神维度来看,现代性解放逻辑以“元叙事”的话语形式为人们勾勒出解放的美好蓝图,但其形而上学的思维方式,却使这一解放话语变得空洞抽象,变为无根、独断和封闭的话语。从制度层面来看,资本的运作确实给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提供了物质基础和自由时间,但不能忘记资本的内在本性就是无限的自我增值。

纵观现代性解放叙事的基本特征,我们不难发现,这种解放叙事在根本上代表着一种对总体主义和普遍主义价值秩序的追求,它试图按照自己的逻辑编排出一部人类解放的普遍历史,使人们对未来充满着美好的憧憬,深信自己将被解放的命运。然而,通过对现代性解放逻辑的悖论分析,会发现这种“总体化”的论证方式不过是统治者的意识形态布控,它体现出的是统治阶级对“他者”的统治和征服,以及统治阶级操控社会历史的欲望。另外,现代性的解放叙事抛开一切主观因素和历史偶然,为历史和社会的发展制定了巨幅的蓝图,俨然以一种“主导者”的身份出现。按照这种逻辑,服从解放叙事便是坚持了真理,有利于人类社会的发展; 违背解放叙事,便也偏离了真理,违背了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说,现代性所提供的这种解放叙事,在一定意义上说具有原教旨主义的“一神教的阴影”,它为人类解放描绘出的“终极话语”,不过是一种“意识形态的虚假幻象”,其深层秘密在于它背后所隐藏的控制和统治欲望。要颠覆这种虚假的意识形态,必须对其进行思维方式和制度的变革,以在观念和现实的双重维度推翻其统治,为人的解放确立起真正的现实道路。将实践作为考察人与世界的逻辑起点,将实践原则确立为探寻人类解放道路的立足点,实现了对现代性解放逻辑哲学基础的全面超越。首先,在思维方式上,实现了由理性精神向实践思维的转变。在哲学史上,马克思与孔德是同时举起“拒斥形而上学”旗帜的,孔德要求在经验、知识和可实证的范围内反对形而上学。而马克思则提出另一条思路,即“拒斥形而上学”之后,哲学应关注“自己时代的现实世界”、“现存世界”、“感性世界”、“人类世界”。这就要求思维方式上的转变,即由抽象理性向实践理性转变。实践理性要求将“世界”作为“人在物质环境中的存在”、人和环境相互作用的概念来理解; 要求将实践作为人的存在方式,从实践出发理解社会生活的本质,并以现实的实践手段来实现人的解放。正如马克思所言: “凡是把理论导致神秘主义的神秘东西,都能在人的实践中以及对这个实践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决。”

其次,在主体关注上,实现了由抽象的人向现实的人的转换。现代性发端于对人的尊严、价值和理性的褒扬,现代性的解放逻辑更是为人类昭示了无比光明的未来。然而现代性解放逻辑的形而上学基础没有将实践作为人的存在方式,在形而上学的视域下“人”只是一种抽象的存在。诸如在黑格尔那里,虽然他承认是劳动创造了人,但这里的劳动仅仅是抽象的精神劳动,因此,它形成的也必然是抽象的、理性的人。马克思尖锐地批判了这些脱离现实、脱离历史和脱离社会实践来抽象地谈论人的思想,他指出: “德国哲学从天国降到人间; 和它完全相反,这里我们是从人间升到天国。”就是说形而上学是从人们所的、所设想的东西出发去理解人和世界,而马克思的出发点是从事实践活动的人,“而且从他们的现实生活过程中还可以描绘出这一生活过程在意识形态上的反射和反响的发展”。马克思强调实践是人的存在方式,必须从现实生活世界的视野去关照人,在具体的感性实践活动中来理解和把握人。这就将形而上学视野中的抽象的人转换到了实践视野下的现实的人。以实践原则代替形而上学思维方式,实现了抽象理性向实践理性的转变,实现了抽象的人向现实的人的转换,对现代性解放逻辑的虚妄性给予哲学批判。

马克思对现代性解放逻辑的批判超越不仅仅局限于哲学基础上的变革,在他看来证明“理性王国”虚假性和虚无主义本性的最恰切的证据就是工人阶级无家可归的命运。故马克思认为要颠覆和超越现代性的解放逻辑,真正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必须要抛除现代性解放逻辑的宏大叙事话语,从现存的真实状况出发,以现实的手段对“资本逻辑”统摄下的现实社会进行批判、变革。

劳动异化理论是马克思进行资本批判、颠覆“资本逻辑”的理论起点和事实基点。当工人与自己的产品、活动相对立的时候,这些东西必然只能属于一个工人之外的他人。“正像他把他自己的生产变成自己的非现实化,变成对自己的惩罚一样,正像他丧失掉自己的产品并使它变成不属于他的产品一样,他也生产出不生产的人对生产和产品的支配”。以上的“他人”和“不生产的人”自然就是资本家。虽然资本家在异化劳动过程中是作为支配生产和劳动产品的人而出现,但在马克思的眼里,资本家恰恰不是“人”,而是物——资本( 死劳动)的人格化。所以现代性在制度层面上推演出的实际上是一种资本的统治,现代性所带来的现代社会的总体逻辑实际上是一种“资本逻辑”。在“资本逻辑”下,人们的进步、未来和解放都是一种乌托邦,现代性解放的宏大话语无法给人以真正自由。马克思指出,人的解放应是人类不断地消除不合理的现存状况、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现实运动,是人类在经由政治解放、经济解放、劳动解放和文化解放所创造的社会物质精神条件下,把握与超越外部自然限度,并通过全面颠覆资本逻辑,消除私有制,以自由人的联合体取代市民社会,建立起共产主义社会的过程。

马克思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中无产阶级生活现状的深刻剖析,指出无产阶级是推翻资本主义制度,颠覆“资本逻辑”的最现实、最革命的力量。马克思指出物质力量在革命实践中的作用,但也对革命理论的作用给予高度评价,“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故马克思要求以人的哲学,即无产阶级解放学说去武装广大无产阶级,让他们从革命理论转到革命实践,实现自身解放,最终达到全人类解放。

(作者单位:华东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与当代发展研究中心,原题《马克思对现代性解放叙事批判的三维向度》,李放 罗浩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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