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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进国:传统复兴与信仰自觉——中国民间信仰的新世纪观察[1]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3-04-27 点击: 1256 次 我要收藏

摘要:近百年来,“现代性话语”(民族主义话语)执著地将民间信仰或民间教派视为“封建迷信”或历史沉渣,并构成中国现代化历程中的“反宗教运动”背景。当代中国民间信仰的适度复兴趋势是“文化中国”传统复兴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参与刺激了本土化的“信仰自觉”意识和实践。今后民间信仰如何成熟地营造“地活”或“公活”的文化自信格局,值得深入观察。当前学界所争论的宗教生态论脱离不了中国政教关系的独特语境,是对近代中国“反封建迷信”或“反宗教运动”之启蒙话语的再反思。宗教生态论的立论前提是一种对本土传统有自知之明的“文化自觉”。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民间信仰形态在“消解”其宗教性质判断的难题时,也平添了我们对之非线性的文化理解。中国传统宗教特别是民间信仰的“信仰自觉”意识与实践,是建立公民身份意识(公民性)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从文化层面上落实其宗教性、民俗性、中华性的三位一体化。当我们梳理关于民间信仰(或民间教派)的认知态度变迁时,能否表明“在中国发现宗教”的中国宗教观或解释话语的一种象征性转变呢?如果说我们的文化态度一定要被安上一个文化符号的话,那么只能称作建立在公民社会基础上的“文化自觉主义”。新世纪中国传统宗教的“信仰自觉”,正是文化传统复兴的一种集体表象和文明呐喊。

关键词:民间信仰 文化中国宗教生态 话语共谋 信仰自觉

  一、楔子:新世纪的话语转向?

由此上溯数百年,法兰西的拿破仑皇帝金口玉言,一语成谶:“中国一旦被惊醒,世界会为之震动。”如今,21世纪已经被设想为中国人或华人社会的世纪了!在代表“正统性”的主流话语中,中国内地改革开放30年的跨世纪实践被视作“谱写了中华民族自强不息、顽强奋进的壮丽史诗”,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由之路”。“弘扬中华文化,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也上升为“激发全民族文化创造活力,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的战略选项。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新世纪中国内地关于弘扬中华文化和共建精神家园的“话语转向”促使我们认真反思,本土宗教信仰形态及其仪式实践是否同样作为中华文化的核心要素而被同情地理解,并成为多元的宗教关系“和谐相处”的一极呢?特别是百年来“现代性话语”(民族主义话语或启蒙话语)成功地将“他者”内在化,执著地将民间信仰或新兴教派视为“封建迷信”或历史沉渣,并构成了现代化历程中“反宗教运动”的背景。当我们梳理关于民间信仰(或民间教派)的认知态度变迁时,[2]能否表明“在中国发现宗教”的中国宗教观或诠释话语的一种象征性转变呢?在被“刚性化”、“边界化”或“模块化”的现代中国宗教划分体制中,信仰边界相对模糊的民间信仰形态终将复归何处呢?[3]

二、文化中国:第三只眼看“中国民间信仰”

在全球化及区域一体化的时代背景下,我们不能仅仅局限于现有的政权或疆域管辖范围来观察中国民间信仰问题,而更应接近于“文化中国”(杜维明语)之象征世界的视角(譬如普适意义上的以华人为主体并运作的社会)来观察其跨世纪的变迁态势。一方面,我们应该“礼失求诸野”,到民间去,并透过中国周边或域外的视野来审视我们自身的文化系统和信仰实践;另一方面,我们更需要“反求诸己”的文化态度,站在域内和本土的立场,参与观察、体验和追问我们的文化主体性和文化标志、文化象征。换句话说,中国民间信仰问题理应被吸纳为“文化中国”之极其重要的文化资源和社会资本之一,即在尊重多元社会“内在的文化关联”的前提之下,搁置“优劣”、“高端”或“低端”信仰,进步或落后,科学或迷信等先在的偏见,并借以观照我们自身之生活方式、社会网络、文化身份、价值观念及情感认知的文化基础,进而理解“文化中国”何以走向华夏化(中华性)的信仰机制和文化模式。所谓“中华免夫左衽,江表此焉缓带”(《宋书.谢灵运列传》)、“中华者,中国也。亲被王教,自属中国。衣冠威仪,习俗孝悌,居身礼仪,故谓之中华”(《唐律疏议.名例律》),“中华”既喻文明教化,也指文明礼仪,有“天下之中”、“华夏衣冠”之谓。因此,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化中国”之意义世界,更必须兼顾中华文化的“中华性”和“宗教性”去思考。而中国民间信仰形态所承载的观念体系与生活方式,终究提供了一个我们反观自身的文明视角。

从“文化中国”视野中看民间信仰的现状及发展生态,有几点值得关注。

其一,在传统中国人眼中的“南洋”地区即东南亚华人社会里,大量源自中国原乡的民间信仰形态成为表达和强化“华族”(华裔)认同的重要载体,以及促进在地文化对话的媒介,从而深刻地影响了中国内地民间信仰形态的复兴走势,有效地刺激了当代中国本土化的“信仰自觉”意识,并参与培育了“跨地方性”的族群认同的文化土壤。

清代以降,为了逃避战乱或谋求生路,中国东南地区出现了一股“下南洋”的移民大潮,移民往往随身带去了各类原乡的民间信仰形态,借以承载对故土的文化记忆,以及在异境生存和发展的意义寄托。譬如,在闽、客两系族谱中,通常会记载一首《迁流诗》或《认祖诗》(各版本文字略有差异):“骏马堂堂出异方,任从随地立纲常。年深外境犹吾境,身处他乡似故乡。朝夕莫忘亲命语,晨昏须荐祖宗香。但愿苍天垂庇佑,三七男儿总炽昌。”[4]在“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时代,没有祖国支持的海外孤民经历了由“落叶归根”到“落地生根”的族群意识之艰难转变。其借以“任从随地立纲常”的重要根基之一,恰恰是慎终追远、饮水思源的祖先崇拜,以及来自原乡的各类宗教信仰形态。在遍布于南洋地区的华人宗祠、义山、会馆、神庙系统中,所谓“华人宗教”[5]或“拜神教”(Shenism)的传统,即“汲取自民间的、颓败的道教,加上儒教和佛教的影响;而且,或许更重要的是,源自古老庶民宗教”[6],终究是无时不在,无所不在的。立足于南洋华人的视野,则“文化中国”中的民间信仰(或民间教派)及其仪式实践,在以伊斯兰教、印度教或南传佛教等他者文明的观照背景下,无疑是代表华族或华人之文明性、中华性的重要的符号或族徽。

20世纪以来,东南亚地区的近(现)代化进程是与西方的殖民主义如影随形的。华南“下南洋”的移民潮及其坎坷起伏的现代族群意识的培育,同样与殖民主义话语脱不了干系。在以非华族为主体的“民族-国家”的构建过程中,“落地生根”的华族(华人)更被视为“外来者”或“非土著”,从而在政治及文化上不断被边缘化。在马来西亚,延续至今的照顾所谓土著特权的新经济国策及针对马共的种族隔离政策——“华人新村运动”,造成“华教”(华文教育)的举步维艰以及华人文化的“碎片化”。在印尼苏哈托军事统治时代,所有华校被关闭,日常不能公开读、听、写中文。彼时泰国的华文教育境况亦差不多。然而,在保障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下,华人的宫观庙宇、斋堂等及附属其中的
华人信仰组织并未遭遇基本性的破坏,反而促成了华人强力维护自身身份和文化主权的“文化自觉”意识和实践。至今,承载着华人宗教信仰传统的义山、会馆和民间神庙系统,依然是当地“华教”的重要资助来源。就如王琛发所指出的,在印尼华人地区,这些文化载体“在无言中成为华人宗教书籍最后的传播据点,也是人们唯一可以藉着宗教掩护学习和使用华文的场所”;“利用印尼语翻译宗教书籍,范围包括从经典到善书以至神怪通俗演义,实际上是借用强势文化的语言文字去维续弱势文化的传承,即使这样的文化传播并不全面,也有偏差,它还是维续了族群的文化认同”。[7]

伴随着东南亚民主化的进程和种族主义政治的弱化态势,以及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区域影响力的扩大,就像王琛发所称,针对华人的同化主义政策居然带来一个预想不到的效果,即“早期迫不得已采用印尼语言的华人宗教书籍,已然不再局限于华人之间。它们也方便其他族群的阅读,反而开启了华人宗教文化向着数以亿计的泛马来人族群展开文化对话的先机”。[8]与此同时,伴随着反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的消磁,以及中国和东南亚国家关系的正常化,海外华人在返乡探亲、祭祖、投资的过程中,也积极参与原乡宗祠、民间信仰神庙的修复以及地方的信仰仪式实践,特别是促成了我国东南地区民间信仰形态适度复兴的重要契机。改革开放以来海外华人所带来的“信仰反哺”文化现象,无疑是中国地方的民间信仰形态及仪式实践从“非常态化”迈向“常态化”的重要外力之一,并参与刺激并培育了原乡的本土“文化自觉”意识和地方信仰文化的再营造。

值得注意的是,立足于血缘、地缘、语缘(方言)特别是神缘的关系网络的重新维系,使得民间信仰作为有效的文化资本,也参与培育了“跨地方性”的族群认同的文化土壤,诸如在海外华人文化热情刺激之下福建关于“客家祖地”或“客家母亲河”的象征营造,各地方宗祠组织的复兴和跨地方性的修谱、联谱活动等。在应对全球化和区域化的过程中,这种跨国主义(跨区域或跨地方性)的本土信仰互动现象方兴未艾,并促成了一些分散的民间信仰社团组织或类同性质的神庙的集结或联合趋势。诸如马来西亚、印尼、新加坡、中国内地、中国台湾等地敬拜妈祖、玄天上帝或瑶池金母、关帝的民间神庙,尝试进行跨区域的串联,以形成一个联谊性的信仰共同体。而东南亚华人教派德教的重要派系——振系和济系,原本也是以扶鸾为主的神庙联合体的产物。

其二,在追求中国政治统一的过程中,中国内地时兴的“文化(信仰)搭台,统战唱戏”的博弈筹码,正在深刻影响着中国民间信仰的发展生态,并参与营造了“信仰再生”的文化空间。尽管复苏的民间信仰“重现”了昔时“文物衣冠”,然而“中华制度”传统在局部地区的返照,是否意味着彼此关于一个文化中华的熟悉感渐入佳境,现在下结论似乎太早。

诚如葛兆光所称,近世中国人的世界图像深受“天下主义”观念的深刻影响,特别是在朝贡体系的残阳余晖中,我们经常沉浸在中华文化“光被四表”、“广传四裔”的历史幻象中,习惯于以“东方”自居,中国的他者就是“西方”。然而,自从17世纪满人(所谓“夷虏”或“胡皇”)入关之后,在周边的日本、朝鲜、越南等国已滋生了越来越强的国族(民族)意识,中国的文化形象更被视为“今则四海之内,皆是胡服,百年陆沉,中华文物荡然无余”、“中华古制日远而日亡,将不得复见”,故“今天下中华制度”反存在于彼国云云。[9]周边各国在文化上已然不是一个“中华”(文明),在政治上已然是一个“国际”,在经济上已然是“贸易关系”。彼此之间原来的文化认同已然全盘崩溃,象征着看似同一文明内部的“东方(东亚)”的巨大分裂,并造就了后来直面西方的观念差异。[10]

17世纪以来中国周边文化与政治“渐行渐远”的态势,在20世纪的中国内部仿佛“历史再现”。中国革命的胜利尽管宣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然而“大一统”的政治愿景尚未完成,文化上的分殊似乎反有越加远离之势。在构建欧美化的“民族-国家”的过程中,早期的国共两党在“救亡与启蒙”的时代背景下皆呈现鲜明的“精英主义”文化面向,以期有效地推动中国的现代化。特别是为了加强地方社会控制和新铸国民的意识,双方在划分“迷信、宗教”方面其实富有“家族相似性”,具有理念和政策方面的延续性。不过,政治意识形态和政治实践上的巨大差异也造就了双方在对待民间信仰活动上的态度差异和管治差异,从而造就了不同政权形态下的不同文化景观。

在20世纪20-30年代,民国政府颁布的《神祠存废标准》(1928)、《废除卜筮、星相、巫觋、堪舆办法》(1929)、《取缔巫医》(1929)、《取缔经营迷信物品业办法》(1930)等法规,一直视民间信仰形态或部分道教信仰形态为“迷信”而加以“管制”、“废除”、“取缔”,从而“成功地创造出了一种既包含儒家又包含有组织的宗教乃至反迷信运动的理念在内的‘精英’传统。这就是合法的传统,用来反对迷信与民间宗教的世界”。[11]而据洪莹发等学者的研究,1949年国民党退至台湾之后,其对待民间信仰活动的观念更经历了从“神权迷信”到“民俗活动”再到“文化资源”和“文化瑰宝”的价值转变,管治方式更经历了从“查禁”、“革除”到“改善(进)”再到“辅导”的政策转变,以因应台湾社会重视本土文化的浪潮。比如,1950年代“台湾省行政长官公署”发布了《查禁民间不良习俗办法》,禁止崇拜社坛、降鸾扶乩等“神权迷信”,公务人员、民意代表应该带头“禁止迎神赛会,消灭神棍敛财”,直到1965年该办法才被废止。而1959年刊布的《台湾省改善民间习俗办法》则相应提出改善民间祭典习俗暨节省婚寿丧葬浪费的相关条款,以避免“劳民伤财”。1960年台湾省政府下令各县乡镇组织“民俗改进会”,推动民俗祭典的改正工作。至1991年,台湾当局发布《加强改善社会风气重要措施》及《加强改善社会风气重要措施台湾省实施要点》,要求改善并辅导寺庙配合祭典日或节日举办优良传统民俗活动。伴随着台湾经济的自由化、政治的民主化和地方的自治化,台湾一些县市政府也开始将一些富有影响力的民间信仰形态进行“文化资产化”的运作,走“观光化”和“节庆化”的路线,如宜兰县头城、屏东县恒春的“抢孤”,台中县大甲镇澜宫的妈祖“巡境进香”等活动。因此,民间信仰形态也扩大了发展的空间,一些较有影响的民间庙宇成为凝聚地方社会认同的重心和地方势力的竞争场,甚至是一个重要的政治展现场域。[12]

有意思的是,上述1949年以前民国政府以及台湾解严前台湾当局针对宗教的“现代性话语”及带有西方宗教观念背景的政策思路,同样为主张“唯物论”和“无神论”的中国共产党和人民政府所延续,并成为系统地“反对封建迷信”、“打击反动会道门”和“清扫牛鬼蛇神”的重要依据。当然,后者的立足点并非像前者一样是以复兴中华文化自居的“精英主义”传统。改革开放之前中国内地在
一系列“左”的政治和文化运动(如“破四旧”、“文化大革命”等)影响下,遑论儒家等精英传统的维系的举步维艰,民间信仰形态及其所承载的文化空间并非被温和地管制、查禁或被要求改善和辅导,而是被猛烈地扫除和破坏,甚至砸烂,以致改革开放以来的传统复兴和“信仰自觉”难免承受着更多的文化观念和制度惯性的牵制,以致同台湾等地相比较时难免带有一种“时间差”的错置效应,并持续地造成中国内地“宗教是否自由”的各类风评。让人惊异的是,迟至21世纪初,浙江省仍然用“反对封建迷信”的姿态,动用公权力强势拆除了至少1万多座民间宫庙,并直接引发了严重的文化后果。像2004年“2月15日下午2时15分,浙江省海宁市黄湾镇五丰村一座村民自发搭建的草棚发生火灾,在草棚内从事烧香求签迷信活动的60余人中,40人死亡,3人受伤,还有10余人火海逃生。新京报记者赴当地调查发现,着火庙宇曾先后被拆4次,但随后没多久就重新建起,本次火灾,正是第5次从原地建起的庙宇”。[13]

尽管我们可以将1980年代以来台湾地区政治民主化以及中国内地经济市场化的进程视为中国整体的现代化表征,然而海峡两岸意识形态上的根本差异、政治上暂时“分治”的基本格局,以及在针对宗教性质的价值判断和管治措施上的分别,仍然营造出两岸“渐行渐远”的文化心情和陌生感,从而进一步滋养了民粹性的“台湾意识”的文化土壤。比如,戒严时期的台湾当局尽管对所谓“迷信”或“不良习俗”采取了相对温和的“查禁”及“改善(进)”政策,却仍然继承原来的“精英传统”,以弘扬中华传统文化(如中华文化复兴运动)作为巩固其政治意识形态的补充,基本上未采取毁庙、拆庙、砸神像等釜底抽薪式的文化破坏运动,尚不至于构成对民间文化的实质性的摧毁格局,进而在宣传策略上仍然将中国内地视为破坏传统文化的另类政权进行批判。在1960年代,港台新儒家如牟宗三、徐复观、唐君毅、张君劢等在审视传统文化在中国内地的境遇时,同样充满着一种“花果飘零”、“披麻戴孝”的文化情结。不少传统宗教人士甚至片面地声称“五四运动”将中国文化“早已弄得七零八落残破不堪”[14],中国内地“五千年来的传统文化……已毁灭殆尽了”。[15]这种极端情绪化的批判立场和表达文化正确的“道德优势”,仍然是将中国内地重新“历史记忆化”,进而在文化定位上鄙视为“伪华夏”或“新夷狄”,仍然被标签为“胡化”、“苏俄化”而非“中国化”,以为中华传统文化的命脉保存在所谓“复兴基地”的台湾和港澳地区,乃至像韩、日等国,故而从文化、政治及信仰上日渐滋生不认同于中国内地的集体心理和悲愤心境。

毋庸置疑,近年来中国政府在构建和谐社会中所强调的“弘扬中华文化,共建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文化号召,以及针对台湾所发出的“弘扬中华文化,加强精神纽带”的政策宣示,正是对往昔的“线性历史观”及相应实践的拨乱反正,从而在文化上重续由“化外”到“化内”的历史再转变。而港台两地作为并未离远的“政治他者”,也给中国内地提供了一个文化反观的重要机缘。特别是港台地区以其相对成熟的神明崇拜实践和仿佛“先知先觉”的文化道德姿态,毕竟带动了改革开放以来东南或华南地区本土信仰生态的快速复苏,并参与促进了地方社会重视本土传统的“文化自觉”和信仰实践。

在充分借用国家对宗教或信仰之合法性边界的界定时,我们也看到各种地方性策略的积极运作,从而开启了地方之新的文化资本和社会资本的再生产。一方面,地方精英和仪式专家积极参与民间庙宇的活动(如地方的退休干部、教师、村落头人参与管理,本地企业主或老板参与捐资建庙,火居道士、师公或礼生等仪式专家负责仪式)以及仪式实践,使得民间庙宇重新成为社区或跨地区的文化权力运作的重心之一,乡土信仰文化借此获得进一步的复兴和发展;另一方面,针对某些具有跨区域影响力的民间信仰庙宇,地方政府更多地采用“信仰搭台,旅游唱戏”的模式,通过中性化的“民俗活动”或旅游区开发等形式进行“观光化”或“节庆化”的市场运作,从而带动了地方信仰文化网络的发展。当然,在经济利益刺激下的公权力的过度介入和充满选择性的信仰操弄,也使得信徒变相成为被动员的对象,从而出现了一些“信仰异化”现象(包括像博物馆加庙宇的双名制策略),并造成了某些信仰形态的拔苗助长以及“党政办庙”的歪风不止。特别是各地政府从实用主义原则出发的双重判定标准(一方面是视为封建迷信或反动会道门的死灰复燃,应该查禁或取缔;另一方面是对资质好的文化资源的利用,进行观光化的操作),也造成了许多的实践困境。

对于中国政府而言,在海峡两岸长期政治分隔的情形下,相较于寻求文化大一统的长远考虑,追求政治大一统更是迫切的现实。而民间信仰方面的神缘关系直接构成了扩大和巩固统一战线的一大砝码。其中,妈祖信仰或妈祖文化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给2004年“中华妈祖文化交流协会”成立的贺信富有代表性:“妈祖文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团结海内外中华儿女、促进海峡两岸交流与合作的桥梁与纽带。”“海内外妈祖文化机构和人员在弘扬妈祖文化、传承中华美德、联系世界华侨华人、促进两岸交流交往等方面,作出了重要的贡献。”妈祖更是被鲜明地赋予了不同的功能和角色,被诗意地称作“海峡和平女神”、“世界统战部长”。“中华妈祖文化交流协会”也以吉祥结及和平鸽为会徽。这种官方主导的文化交流模式被形象地命名为“文化(信仰)搭台,统战唱戏”。当然,海峡两岸持续升温的妈祖文化交流,带动了两岸持续升温的宗教交流,一方面促进了台湾各宫庙的大陆寻根热和进香热潮,另一方面推动了内地民间信仰庙宇的恢复和开放步伐,并使得民间信仰日益走向“脱敏化”。特别是台湾庙宇的相关运作经验(如台中县大甲镇镇澜宫),“也让大陆庙宇在积极发展寺庙经济时,成为重要的学习模仿对象”。[16]这对于我们重新理解民间信仰等本土文化传统具有相当积极的作用。

不过,当我们观察中国大陆以妈祖文化为代表的“文化(信仰)搭台,统战唱戏”的交流模式时,应该进而冷静地反思“一个妈祖,各自表述”问题。一方面是台湾内部不同地方派系或政治势力的“各自表述”,[17]另一方面则是海峡两岸立足于统独立场的“各自表述”。当“文化(信仰)搭台,统战唱戏”的官方主导模式替代“信仰(文化)搭台,信仰(文化)唱戏”的民间自导模式之后,我们同样应该警惕那种自我催眠式的统战惯习可能带来的“被交流”的文化反抗意识。像近年来大陆祖庙神明离境巡台的活动一直在“轰轰烈烈”展开,并被某些主事者视为“统战政绩”的重要部分,从而生硬地改变了“祖庙—子庙”拟亲化的礼数和法统,诸如“分灵”子庙须至祖庙“进香”,祖庙神明分身最多只在本境界“绕境”的旧统。其中,1997年“闽台贸易促进会”组织的湄州妈祖巡台102天;2006年山西关帝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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