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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象:法律与宗教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5-08-28 点击: 3433 次 我要收藏

在整部《摩西五经》里边,有详细的明示的法律也有,也有做生意的法律,也有刑事的法律,比如杀人、偷盗怎么处理,还有宗教的法律,要拜上帝怎么个拜法,怎么给他杀牛羊,献祭,等等。还有关于节假日,哪些天你们要休息,哪些天你们要拜神,哪些天你们要纪念“出埃及”这个历史事件。但是摩西本人,上帝说他犯了一个错误,所以他进入不了埃及,那么在这点上来说,他面临一个什么问题?他面临一个如何把自己建立起来的这套政治、法律、国家的制度给延续下去。他面临的东西,跟咱们共产党革命当中面临的东西很像。他也进行了一次长征,在这次长征当中,他的这个民族慢慢形成,他建立了自己一套队伍。但是最终他本人不能够一直领导下去,他也年纪大了,也要过世了,他要有一个培养接班人的问题。所以在《摩西五经》里边有谈到这个东西,他谈到什么呢?他谈到首先是我自己要把我的权威,我的知识要传授给一些人,让这些人做上帝的先知。我自己是一个先知,所谓先知就是可以跟上帝说话,把上帝的旨意传达给老百姓,然后老百姓有什么愿望,有什么痛苦,我可以把它反映给上帝。然后如果上帝不高兴,他发怒了,他要惩罚我的老百姓的时候,我作为先知,我得代表老百姓跟他讲一下,求他说你别太发火,你别这样惩罚我们,等等等等。也就是说,先知实际上相当于一个领袖,相当于一个老百姓的跟神之间的中间人。拿过去的话说,叫做中保,就是一个契约当中的见证人,叫中保。那么上帝这个约是跟老百姓定的,我们把它叫做“旧约”或者“新约”,那个约的意思就是一个契约。这个概念是因为故一近东,像两河流域,现在伊拉克这个地方,还有叙利亚、巴勒斯坦。那个地方商业比较发达,它和中国古代不一样,它是城市文明。咱们中国的最老的文明,北方的一些游牧民族,还有一些农耕民族,它是一个农业社会。但是它们两河流域,巴勒斯坦不太一样,它是一个城市文明,主要的文明发展是在商业交往中发展起来,所以它契约的观念很早就有。所以经书里边说上帝也不例外,上帝跟以色列之间立个约。谁当见证人呢?就是摩西。摩西上西奈山,把上帝的话听了,然后传达给大家,跟大家说,上帝在这跟你们立约,你们以后要世世代代拜我,拜我这个上帝,我反过来世世代代保护你们。但是如果你们不好好拜我,你们去拜别的神,那对不起,我就得要惩罚你了。这就是后来以色列遭受很多很多灾难,在宗教上的解释很简单,就是因为以色列拜了别的神了,他们对上帝不忠,违反了摩西传的那“十诫”里的第一条。第一条就是只有一个神,你违反了这条诫命,所以你要受惩罚的。

但是我们,我把话题转一转,转到现实的问题。就摩西自己来说,最大的问题还不是拜上帝,拜上帝你把他安顿好,老百姓信了这个上帝就可以开始拜了。而是你建立这套制度怎么传承下去,这是一个除了你自己这个先知,还要有别人当先知,而且他们要坚持你的这套宗教才行,不然你这个宗教很快在跟其他民族的交往,其他的宗教竞争当中,你就会失利,你就会输掉。因为宗教和宗教之间有一个竞争关系,不是说一直是和平相处,不一定。所以摩西在《摩西五经》的第五卷叫做《生命记》里边,提到这个问题,就是假先知的问题。除了忠于上帝的宗教领袖,行政人员之外,还有假冒的,这个是迟早会出现的。我摩西在世的时候他不敢,因为我的权威非常大,跟中国革命当中也很像。比如说毛主席权威非常高,毛主席在世的时候,它不可能遭遇很大挑战,但他过世之后就有可能遭受到各种各样的挑战、批评,不同的意见都会出来。他摩西也面临这个问题,所以他说,若你们中间出了先知或解梦人,给你们演示预兆或奇迹,还说我们去服侍别的神吧,就算那预兆或奇迹应验了,你们也不要信什么先知或解梦的人话,那是上帝耶和华在考验你们,看你们是否全心全灵爱耶和华,你们的上帝。他和任何一次革命运动一样,都面临着假先知问题。所谓假先知,就是他混入这个队伍来的,假装信上帝,但实际上他会引导着老百姓去走另外一条道路。摩西非常敏锐,他看到这个问题。他说一般而言,从宗教的角度看,一个宗教领袖最有力的证明,就是他能够实行一些神迹、一些奇迹,比如说治病救人。像现在,宗教的传教过程当中,也经常有这种事情。一个病人生了病,老不好,结果人家来让他信基督,然后一块祷告一下,后来他病就好了。那么我们把它归于一个神迹,是神显灵了,所以你的病就好了。那摩西说这个问题在这,假如这个人是假先知,他最后要把老百姓引导到另外一条道路上来,就算他搞的那个神迹应验,你也别去信他,因为他是假的。但是假先知问题比较困难就是说什么呢?是说假如有人,因为我过两天也就去世,我也不在了,我不可能永远跟你们在一起,百年之后,你们怎么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他说上帝要从你们当中酌立先知,让我一样派给你们,让你们听从。但是若有大胆先知冒用圣明,捏造我的指示,或以异神的名义惑众,怎么办?也许你们心里会说,我们怎么知道这话不是耶和华的意思呢?若有先知自称奉耶和华的圣明,说话却不能应验,那就不是耶和华的意思。这里有一个悖论,是不是?你就想,你要分真假先知,但是先知是否是真是假呢,你要看它能够应验,但是正确和错误的道路却不取决于应验与否,因为即使应验,他也可能是个假先知。而真先知当然必须应验,按照这个推理来说,假如应验的话,他依然可能是真或是假,假如不应验肯定是假。但是这依然解决不了接班人问题,也就是出埃及的政治路线问题。所以我们说,从我们的学术角度或者说一种历史角度来说,摩西在以色列的宗教传统里边,第一次把一个最棘手的政治问题放到我们面前了,那么它的解决方案是有一点模棱两可的,他并没有给出我们一个现成的答案。那么之后以色列的历史,在《圣经》里边有很多故事,说明以色列有的时候背叛了上帝,有的时候马马虎虎,有的时候居然就跟着别的神跑了,那么上帝很不高兴,就不断地惩罚他们,最后他们把家园都丢了,做奴隶去了。那么从公元一世纪罗马时代,罗马人镇压了犹太人的起义之后,就真的失去家园,长达1900多年。一直到1948年,以色列才重新建国。

欧洲各地的犹太人在十九世纪末开始有一个复国运动,到了二战结束以后,因为巴勒斯坦是英国统治,很多欧洲犹太人就到了巴勒斯坦地方,组织了一个建国运动。在1948年的时候发动战争,把巴勒斯坦人赶走了,自己占据了很大一块地方。最后联合国承认之后,变成今天这个局面,就是约旦河西岸地区,有一部分地方零零碎碎的巴勒斯坦人住在那,另外靠近埃及那个加塞地带,巴勒斯坦人住在那里,其他地方都被犹太人占领了,变成以色列了。而且犹太人还不断地在巴勒斯坦地区做定居点,盖房子,由此造成很多冲突。那么巴勒斯坦人自己也要建国,因为它的家园被人家夺走了,它也得建国。所以你们在新闻上经常可以看到,巴勒斯坦人要到联合国去争取自己的合法地位,等等。

(三)关于《新约》

我们今天不谈这个,回到耶稣时代,最后要讲一下基督教的问题。刚才说到摩西意识到了这个政治问题,但是没解决。摩西时代大概是公元前1200年左右,就是中国的商周之际。古代以色列很有意思,它跟中国的文明发展时代差不多。我去以色列讲学的时候,有一次参观他们的文化传统博物馆,有一个犹太人就跟我说,你哪来啊?我说我从北京来。他说您知道,世界上有两个民族最古老,我说你说是哪两个民族最古老?他说就是你和我了,咱们两个就是最老的了。你们在东方,什么三皇五帝开始,可以追溯到很古,咱们也是这样子,可以追溯到很古。因为摩西之前还有很多很多历史,一直追溯到什么亚伯拉罕往上去,那也是四五千年,也是这么古。但是它是一个小民族,它跟中国不一样。整个以色列的人口只有北京的1/4,这么小的人口。所以他一听,你们北京多少人?我说2400万还是多少,吓一跳,一个城市就超过它整个国家了。它这个小民族,历史上总是在大民族的夹缝里边生存。那么到了耶稣时代,又发生了一个问题,就是什么呢?有许许多多的,各种各样的宗教运动,都是批判当时的官方宗教,都觉得它特别腐败。其中有一个运动是巴勒斯坦北部比较贫困的地方,叫做加利利,巴勒斯坦北部,它土地出产不如南方那么多,那个地方比较穷。但那个地方有一个人叫耶稣,耶稣这个名字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耶和华保佑的意思,翻译成希腊文以后叫做耶稣了,实际上是一个犹太人很普通的名字,相当于咱们中国的什么王发财、李富贵这种名字。这个耶稣他自己领导了一个小运动,但因为他在农村,在偏远地区,也没人注意。但他这个运动有一个特点是什么?他特别强调穷人得福。我们不是说犹太教一开始实际上也是这样,一帮奴隶在一个有文化的人叫做摩西,因为摩西是宫廷里长大,他受过很好的教育,他是知识分子。但是他手下那帮人都是目不识丁的农奴、奴隶。它是个穷人宗教。耶稣这个运动一开始也是,就是加利利那地方的渔民、农民、木匠、贫苦妇女包括妓女,这种人参加的运动。那么它有一个非常激进的思想,在《新约》里边表述出来。

《新约》的故事也很有趣,当然是后来的人记录,不是耶稣自己说的。耶稣自己在《新约》里没说过这个话,但是后人记录他什么呢?他是他母亲还没结婚,才定了婚就忽然怀孕了。古代的犹太人结婚很早,小姑娘一般12岁月经初潮就算成人,所以一般父母是11岁、12岁左右给她订婚,等到她有了生育能力的时候就嫁人了。所以这位妇女叫玛丽亚,玛丽亚也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妇女的名字,就相当于咱们中国的普通小女孩那种名字。玛丽亚就突然怀孕,据说不是私通,而是上帝或者上帝的天使让她怀上孕。玛丽亚当然嫁人,她丈夫叫做约瑟,但是她怀孕是跟约瑟成婚之前就怀孕。所以耶稣在当时的条件下,也是很受人鄙视或者说社会地位很低,因为他就像个私生子,他没办法。但是这个传说也说明什么,他一开始就是在一个社会的地层生活的人,所以等到他开始传道,他一开始是去受洗。他听说有一个洗礼的运动,在约旦河里,有一个人叫约翰,专门给大家施洗。施洗以后,一个人身上就干净,所谓干净是指它宗教意义上的干净,不是说真的干净、脏那个意思。叫做求洁,行洁礼。他也去受了一个洗。受了洗以后,他的老师,这个约翰就被人抓起来杀了。所以他在老师死了以后,他就自立门派,开是传教。根据《新约》里边他的宗教纲领,在《新约》的马太福音的第五章,它叫做九福。有九种福,第一福叫做“福哉,苦灵的人”。灵,我们刚才说过,是上帝鼻孔里的气,然后上帝把这个气放到亚当的鼻孔里边,亚当就有了生命,就活了。所以按照那个宗教思想,咱们每个人生活在世界上,是个活人,是因为体内有一个上帝的气。这个气在我们体内就叫做灵,是我们灵魂的组成部分。耶稣说,一个灵特别苦,特别贫困。它这个《新约》是用希腊文记录,这里得说明一下,当时的巴勒斯坦犹太人已经不会说自己祖宗的语言,叫做希伯来语。《摩西五经》的语言是希伯来文。他们已经不会说了,因为这个人占领,那个人占领,他们都必须用其他人的语言说话。他们说什么呢?他们说当地叙利亚人说的一种话,这种话有点接近希伯来语,叫做亚兰语(音)。耶稣说的就是那种话,普通老百姓说的话。希伯来文只有知识分子、祭司,上层阶级还会,普通老百姓不会。但是他们念经得念希伯来文,这有点像咱们中国过去,老百姓不识字,但是四书五经,古代的著作当然还是文言写的了。所以你要念书,你得念那个,白话是后来出来的,咱们要读书都得读古书,古代的文言。耶稣时代也是这样,你要读书你得学希伯来文,普通老百姓就说亚兰语。所以耶稣的弟子为了把宗教向地中海地区其他民族传播,就不用希伯来文记载,用希腊文记载。因为当时很多民族都用希腊文记载自己的活动,签合同,写政府文件,就像古代的日本、朝鲜、越南都用汉字,觉得汉字方便,后来到了近代自己才搞了自己的一套文字。古代也是,古代地中海地区很多人都用希腊文写字,所以他们就把耶稣的话翻译成希腊文,所以咱们现在再从希腊文再翻译成中文,是又翻了一道。

三、宗教中的激进化思想及其对社会的影响

由此来推想当初耶稣说了什么东西。耶稣说“福哉、苦灵的人”,灵中贫苦,他是说这个人就他整个生命而言都是苦的,他贫苦到了极点。这种人天国属于他们,将来要得救的是这种人。福哉,哀痛的人,生活特别悲哀,痛苦,这种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必受安慰。福哉,恭顺的人,特别对上帝尊敬,恭顺的人,因为他们必继承土地。福哉,求义似饥渴的人,因为他们必得饱足。就是你追求上帝的义,要像吃不饱饭的人吃饭那样子。福哉,廉明的人,因为他们必蒙垂怜,要有同情心。福哉,心地纯洁的人,因为他们必见到上帝。福哉,递和平的人,因为他们要叫做上帝之子。福哉,为了义而遭迫害的人,因为天国属于他们,就是说如果你信我的道理,信我的义,那么你肯定要受迫害。这是一个典型的非法宗教的立场,当一个宗教在受政府迫害的时候,它传的道肯定是这种道,告诉大家,凡是受迫害的人以后会得福。任何异端宗教一开始都是这样,基督教也不例外。因此,耶稣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激进的宗教领袖。激进到什么地步呢?他后来解释一下,他说这样子,你们都听过祖宗之法,就是摩西传过犹太人的这个法,《摩西五经》就是祖宗之法,不可杀人,这是摩西说的一条诫命,不可杀人,杀人者必受裁判。但是我告诉你们,凡对兄弟发怒的都要受裁判。耶稣比摩西还进一步,说不可杀人,那当然,一个人不能去杀别人,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就是对你们的兄弟发怒,对他态度不好都应该受裁判,都是不应该的。第二,这一条你们听说过,不可奸淫,但是我告诉你们,凡见了女子便动淫念的,这人在心里已经对她犯奸了。耶稣的要求特别高,你摩西只是说不可奸淫,这相当于咱们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是一般的要求。但是耶稣说那不行,你心里只要有这个念头,就已经不对头了。再有一条,人若休妻须给她下休书,这是摩西的规定,按照古代社会要离婚的话,男人得写个休书,把老婆给休掉。但耶稣说,我告诉你们,除非因为妻子不正,休妻就是逼她做淫妇,那娶弃妇的则于通奸无异。这也是很高的道德要求,是不是?原来的生活状况是可以离婚,但是这只是男人的一个特权,男人不喜欢老婆就可以把她休掉。但是耶稣说不行,除非那个老婆对不起你,她跟了别人了,你休她你就是逼她做淫妇。而你休了以后,别人娶她,那不就是跟她通奸吗?所以这个事情就是不对的,这也是很厉害。还有,你们听过祖宗之法不可发假誓,就是到法庭上你作证的时候不是要发誓吗?发誓当然是对上帝发誓,说我这个证言肯定是属实的,所以你不能发假誓,到法庭上你不能冤枉好人,但是耶稣说我告诉你们,什么誓也别发,别指天,那是上帝的宝座,别指地,他是他的脚跟。是就是是,不就是不,你别一天到晚发誓。在这个世界上做人,不要一天到晚以发誓来说道理,就是你觉得是就是是,不就是不。还有这一条,你们经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也是摩西的法律,古代社会都是这样子,杀人偿命。你伤害了别人眼睛,那么对不起,也挖你一只眼睛,你偷别人东西,那么对不起,这只手砍掉。今天很多中东的比较保守的伊斯兰国家,这条法律还依然作数的,所以那些地方偷盗特别少,很少有小偷。因为对小偷惩罚就是把手剁掉,这个也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但是耶稣不一样,耶稣说若有人劈你的右颊,打你的右脸,你把左颊转过来给他。若有人想夺你的内袍,你连外袍也让他拿去。这个思想也特别激进,对不对?本来人家打你一下,他就不对,你应该打还他一下,耶稣说,他要打你右边,你拿左边也让他打,没关系。所谓打你右脸,在罗马时代,就是耶稣那个时候,是主人打奴隶的打法,为什么?你想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那里,大部分人是用右手打人,右手更加有力量。你要右手打他的脸,一般是打他左脸,你要打他右脸,你得反过来打。那么按照当时的习惯,反过来打人是主人惩罚努力的习惯。所以耶稣说,如果有人打你的右脸,也就是说如果有一个地位高的人来惩罚你,你拿左脸也给他打,没关系。如果有人要告状,把你的内袍给拿去,你把外边的袍子也给他。在巴勒斯坦是这样子,一般穷人也只有两件袍子,里边那件不就贴身穿吗,外边那件就是白天去放牧,放羊放牛,抵御风雪,晚上睡觉的时候当被子。所以外袍比内袍更重要,没了外袍你晚上怎么睡觉,你要冻死掉。所以耶稣这句话是,人家把你里件拿掉,你干脆把外边也给他。那是一种极端的说法了。

那么最极端的是这句话,这一条你们听过,你要爱你的临人,恨你的仇人。这是一般的道德关系,也是《摩西五经》里说的,除了爱上帝,还要爱你的临人,就是爱你的同胞。但耶稣说,我告诉你们,要爱你们的仇人,为迫害你们的人祈祷。为什么?因为在天上的他个父亲,就是上帝,天父,他让太阳升起照恶人也照好人,降雨亦不分益与不益。你看老天爷,你看上帝,他下雨的时候是不是光给你们好人下雨?不是的,所以你也不要这样子,光是对你好的人你就爱他,对你不好的人你就恨他,你得对所有的人施爱。爱是不应该分别所谓好人坏人,等等。这个思想也非常激进,它完全颠覆古代社会一般的道德关系,一般的社会等级和大家安身立命的这种一般习惯,法律的要求,他都把它给颠覆掉了。他甚至说到这一步,我到这个世界来,他不是也面临这个问题,就是人家经常要迫害他们。他说,所以你们信了我以后,肯定要发生大迫害的,到了那时候,兄弟会把兄弟交给死亡,父亲会交出孩子,儿女会起来与父母为敌,不惜将他们杀害,为了我的名字,你们会遭人人仇恨。他还说,莫以为我是要世上太平的,我带来的不是太平,而是刀剑。我来是要儿子与父亲作对,女儿与母亲不和,媳妇儿与婆婆相争,人与自己的家人为敌。这个完全是个革命者的思想,对不对?谁爱父母胜于爱我,便不配跟从我,谁爱儿女胜于爱我也不配,凡不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跟从我的都不配。这么极端的思想。

在我们一般的教会的宣传,或者传教活动当中,当然这种极端思想不是太经常,还是比较少的。因为耶稣的原话太刺激了,对于我们一般的、在一个和平状态下生活的人来说,他怎么这么极端?但是这也意味着我们上半节课说到那个,上帝创世的第一个版本里边那种理想主义,根子非常深。而且在这个宗教传统当中,每个时代有了合适的土壤,合适的气氛以后,极端思想很容易冒出来,耶稣就是一个例子。而耶稣本人当然很不信,他大概传教时间很短,有可能一年不到,有可能两三年功夫,反正最宽的计算也不过是两年多。他带了信徒到耶路撒冷,被人家告密,被人家出卖。出卖他的是他的一个门徒,叫犹大,出卖以后,他就被抓起来交给罗马人,控告他要造反。罗马人一听这人要造反,那就毫不犹豫把他钉在十字架就处死掉了。所以他自己本人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但是他的宗教思想就通过他的弟子传下来,今天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宗教。这个宗教内还分成不同宗派,但总体来说是我们世界上最大的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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