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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象:法律与宗教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5-08-28 点击: 3432 次 我要收藏

这第二个版本里边的上帝说,这个世界上有土地,有荒原,但是还缺个人来耕耕地,那我得造个人。怎么造呢?这次我不是用嘴巴来造,不是靠说话,不是靠下命令,而是我把手伸到地上去,拿点成土捏一下,捏个人出来。这故事有点像咱们中国女娲团土造人的故事。第二个版本里边,上帝造人的时候是说,取地上成土造人,朝他鼻孔里边吹进生命之气,这造出来的人就有了灵魂,就活了。“人”字在希伯来文里边叫做“אנשים”,就是亚当,咱们把它翻成亚当,实际上它的意思就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男人。所以在经书里边,就把它叫做亚当。亚当怎么活过来,它本来是一个土,地上的土捏出来的。上帝把自己的气,从鼻孔里边吹到亚当的鼻孔里去。我们刚才说实际上在第一个版本里边,那句话说“上帝的灵在大水之上盘旋”,也就是那股气,同一股气。因为咱们中国人里边没有一个词,既能够指那里吐出来的气,又指天上刮风,又指我们身体上的生命,也就是所谓的灵魂,我们把它分成三个自然要素了,要就是喉咙里的一股气,要就是天上刮的风,要就是身体里的生命的一种看不到,但是我们认为有一种东西叫灵魂。那么在希伯来文里边,它是同一个字来表示。所以咱们这就把它翻译成为“灵”,有的时候把它翻译成为气,有的时候把它翻译成为风。那么亚当的生命就是上帝把自己的气放到它鼻孔里面,那么亚当里边有一个生命之气,他就活过来了。活过来以后,上帝说,你在这帮我照料一下这块地方,这地方有个名字叫伊甸园。伊甸在希伯来文里的意思就是很美好的意思,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你帮我照料一下。可是上帝后来又说,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挺孤单的,我再给你造个伴。造个什么伴呢?我就成这些动物,猫、狗、走兽、飞禽,水里的鱼。跟亚当说,你给它们取名字吧。亚当给它们一个一个取完了名字,说都不配我,跟我不一样。上帝就说,那行,我给你造个人算了。他就着这个亚当睡着的时候,从他身上取下了一根肋骨,拿那根肋骨造了一个人,这个人叫女人。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因为它倒过来了。在第一个版本里面,我们知道人是最后创造的,先造动物植物,然后才造的人,而且是男女一块造。男人女人都是依照上帝的模样造出来的。在第二个版本里边,上帝是怎么呢?上帝造人的时候没好好想,他先造了一个天地,造了一块地方,然后这块地方很漂亮,很美好,所以叫做伊甸园。然后他说我造一个人来管理这个地方,那么这个人就是亚当了。造了亚当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创造不太好,还缺一个陪伴亚当的,他们他又造了这些动物。可是亚当说这些动物跟我不配的,那么上帝没办法,就只好再造一个人,这个人是可以跟他配的,这个人叫做女人。那么在希伯来文里边,男人叫גבר。照亚当的说法,你看,女人就是从我身上出来的一个人,אישה。所以亚当说终于找到了我的骨中骨肉中肉,她该叫做女人,因为她出自男人。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但这里带来一个世界观上的问题,到底是男女一块造出来,还是先有男人后又女人,而女人只是男人身上一条肋骨了?那么接下去的故事告诉我们说,从成因论的角度,这个世界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跟人犯的一次错误有关系。那么这个就是他们吃禁果的那个故事。这个故事是家喻户晓,所以我们不多说,我就简单说一下。也就是说伊甸园里除了各种各样的动物还有一条蛇,这个蛇特别狡猾,经书里边说它是天下所有动物当中最狡猾的。它狡猾表现在什么地方呢?它去引诱这两个人。它对这两个人说,你看,那个树上果子多好啊,那个女人也就是夏娃,这个时候她还没名字,后来亚当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夏娃。夏娃就说是啊,这些果子挺好,但是上帝跟我们说了,园子当中的那棵树你不能摘果子吃的,那棵树叫善恶智慧之树,就是善和恶这个知识在这棵树上,但你们别去碰它。那个蛇就跟她说,没那回事,干吗不能碰啊。夏娃说上帝说了,你只要吃了当天必死,马上就死。蛇说绝对不会,你不信你试试,绝对不会死。你要是吃,唯一的结果就是你眼睛张开来了。这当然是打个比方,实际上它的意思你就明白善恶了,你就有那个道德意识,什么是是,什么是非,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这有啥不好啊,你怕什么?结果这个女人看看,这个树上的果子是特别漂亮,特别香,那咱们就摘下来吃一个。她自己吃了,还给她老公也吃一下,那么两个人都吃了。吃了以后,果然,他们眼睛就开开了。所谓开开,就是他有了这个意识。不过经书上的描写比较有意思,它说的是什么,它说两人一吃眼就开了,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赶紧用无花果树叶编了块腰布遮羞。原来吃了以后还不仅仅是知道善恶,还会害羞了。也就是说还知道性别,性之别,以及人产生一个羞愧,也就是有了性意识,男女之别他意识到了,所以赶快找块无花果树叶来遮羞,编一个腰布。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到了傍晚的时候,上帝走进这个园子里边来散步,他俩听到凉风当中有人走路的声音,那就是上帝来了,他们就躲起来了。上帝说,你们躲哪去了,怎么回事?亚当说,我们听见你来了,感到害怕。上帝说,那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我不许你们做的事情呢,是不是偷吃了那个果子了?他们没办法了,上帝就开始审讯他们了。先问男人,先问亚当,说莫非你吃了我不许你吃的果子?亚当道,是你放在我身边的女人她给我果子吃,我就吃了。那么这个当然是犯错误了,这个错误是什么错误呢?是人类第一次撒谎。明明蛇跟你们说话的时候,你们两个人都听见了,你怎么就把责任全推到女人头上去了呢?那么他犯了一个错误。上帝第二,问女人说为什么?女人说是蛇诱骗我,我才吃的。上帝说,好,那我得诅咒你们了,我先诅咒这个蛇,它坏,怎么诅咒它?他说一切家畜野兽,唯有你受此诅咒,从此用肚皮爬行,终身以尘土为食。显然原先那个蛇可能不是爬的,可能还是有脚,能走路的。女人与你永世为敌,子子孙孙互相仇恨,人打扁你的头,你咬伤他脚跟。从此以后,你跟女人所生的子孙要互相打来打去。那么我们知道,我们在座的都是女人生出来的,所以也就是跟人之间要打来打去。接着上帝就诅咒女人了,那么这也是个成因论的故事。他说我要倍增你怀孕的苦,分娩时越发痛不可忍,然而你却要依恋丈夫,让丈夫做你的主人。那么这故事是告诉我们,为什么传统社会都是男尊女卑的,为什么女人要生孩子,生孩子的时候还要忍受痛苦,等等。最后就要诅咒这个男人,诅咒什么呢?诅咒他从此你一辈子辛劳才能勉强果腹,遍野荆棘杂草是你谋食的去处,汗流满面才吃得上一口,直到你复归大地,因为你本是尘土所造,尘土终是你的归宿。也就是说,你得依靠劳动才能得食,你得非常辛苦。这个故事当然从我们现代的学术的角度来说,是一个典型的成因论故事,但是它比较好的解释了,它给了一套解释。为什么是男尊女卑的?为什么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要那么辛劳?为什么人和动物,人和自然界之间有一种敌对关系,而不是上帝创世第一个版本里边说的那么和谐的那个世界。在那个版本里边,人和动物,人和自然界之间是百分之百和谐。自从上帝说,我把那个蔬菜、五谷都给你们吃,青草、绿叶给那些动物吃。在那个世界里边,人根本不需要吃肉的,是一个素食者的世界。但现在这个世界变掉了,现在这个世界,人和人之间有高下之分的,性别和性别之间是有尊和卑这种等级之分了。

这个故事对后世影响非常大,尤其是对基督教。因为在犹太教的学说里边,它当然也很讲人的罪恶,因为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与生俱来,你看你就犯错误了,刚刚造出来你就开始犯错误。这当然是第二个版本,我们不说第一个版本。但是第二个版本告诉我们,这个错误是哪来的呢?它会不会遗传下来呢?犹太教的解释是说,人内心可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冲动,你要克制不了他就作恶了。基督教的解释更有意思,基督教的解释是说人这个罪恶可能是遗传的,怎么遗传呢?是通过男女交合,男人的精液和女人的卵子结合,就变成一个胚胎,然后就变成一个小婴儿。但是它说,除了变成胚胎,变成婴儿,生出来变成个人,而且你那个罪恶也被他传下来了。那么这个叫做“原罪”,是基督教的一个学说。那么这个学说对西方世界影响很大,它实际上就像马克思说的,它给你一个解释,告诉你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罪恶,它的来源就在这个《圣经》的故事里边,就是吃禁果的故事。但是我们刚才说过,实际上宗教非常复杂。它不仅蕴含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观,或者给予信徒以安慰等等,它还带来很多焦虑和不同的思想,这两个故事里边就很明显。为什么?你看这个禁果的故事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亚当夏娃不是被上帝赶出伊甸园,他们就到这个世界上来谋生了,开始人类的繁衍。那么繁衍的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怀孕生孩子,所以接下来的故事说,亚当与妻子夏娃相认,夏亚怀孕,产下该隐。所谓相认就是一个委婉语,就是说他们同床、交配。在古代的希伯来人来说,他们说话非常委婉。说这个男人认识那个女人,实际上的意思就是他们结合了。结合以后怀孕,怀孕以后就生产,生产下来,夏娃说了一句话。夏娃说,同耶和华一起我造了个男人,这句话很有意思。你们要看现在市面上的中文译本,它不是这样的,它没有翻成这样。但你要字对字的把它翻译出来,就是这句话。我一个女人,跟上帝一块干什么事,造一个人,而且造一个男人。上帝刚才诅咒过说我要倍增你怀孕的苦,分娩时越发痛不可忍,而你却依恋丈夫,叫丈夫做你的主人。夏娃这个女人倒好,她完全颠倒过来。她说生孩子就这么回事,就是我跟上帝一块造人,而且我造的不是一个小孩,小婴儿,我造的就是一个男人,男人是被我女人造出来的。这个思想很有意思,它完全颠覆了上帝对她的诅咒,她把女人的生育解释成为一个神圣的活动,不是受诅咒的。而且她的老公亚当在这个里边只是辅助作用。那么根据这个思想来说,古人认为,一个女人怀不怀孕,跟老公没有绝对关系,主要是跟神有关系,神让你怀孕你就怀孕,神不让就不让。你老公再行你也不会怀孕,再差你也有可能怀孕,这完全取决于神。它背后的这个女权思想我觉得比较有意思,就是夏娃这句话。她说,实际上我也不像上帝说得那样子那么悲惨,因为这个世界上人不都是我跟这个神一块造出来的吗?我是众生之母。是这么一个故事。

另外我们还要强调的一点,就是前头的第一个版本。注意,《圣经》里边给我们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一个百分之百和谐,美好的世界,而人类是上帝最后的那个创造。然后上帝创造了人类以后,第七天休息了。第二个版本是一个不完美世界,上帝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它不太完美了,因此才造了一个人。造了一个人以后,发现他还是不太完美,就造些动物。造些动物还是不太完美,因为人说我没有一个陪伴的。那么怎么样跟他陪伴,再造一个女人。但是这两个人造出来不久就犯错误了,犯了错误以后,上帝诅咒他们,就把他们罚到这个世界上来,不让他们住在那个伊甸园里边。他们因此就开始劳动,生育,承担各种各样的苦难,追求他们的幸福,等等。第二个版本比较像我们现在这个世界,但是第一个版本也是经书里的故事,也是在古人看来,无限神圣,非常崇高,百分之百正确,这里边不可能有一句错话的经书。因而它也必须得到解释,是不是?那么这就产生了什么呢?产生了一个非常悠久的,宗教内部的异见运动。所谓异就是不同意见,差异的异,或者说异端思想的一个来源。因为经书本身提供了不同的版本,不止这个,创世故事有两个版本,后来的洪水故事也有不同版本,语言故事也有不同版本。这个《圣经》里边重复的故事特别多,而每个不同版本都可以给你不同的解释。所以这三大宗教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就是,这个《圣经》既给你一个传统的官方版本,也给你一个不同的,其他的思想的版本。那么在创世的角度上来说,我们可以说创世故事提供了最初的那个人类理想或者乌托邦的版本,就是第一个版本,一种无限美好,但是不在我们这个世界上,但是我们无限向往它,我们希望实现它,因而必须为之奋斗。再加上不论早期犹太教还是早期基督教,都是穷人的宗教,跟今天中国的基督教情况差不多。今天中国的九十年代以来的发展的基督教,根据统计,它的绝大部分信徒是文化程度在小学以下,农村人口居多,因而它是标准的穷人宗教。穷人宗教有一个特点,它的理想追求愿望特别强烈,它的根源可以追溯到经书里这个故事,因为上帝创造的世界,根据第一个版本,本来应该是无限美好的,在那个世界里边的物质是充分供应,而且应该充分分享。换言之,它是一种共产主义世界的原始版本。那么在这个意义上,恩格斯把早期基督教叫做罗马帝国的社会主义运动。

这个现象当然不只是基督教或者犹太教,其他宗教也经常有。我一开始提到那个,在古代中国千百次的农民起义,基本上都是宗教起义,跟这个思想有关,跟宗教运动内部争取人人平等,争取一种乌托邦世界,或者说共产主义世界的那个需求有关系。那么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也可以说马克思主义的文化背景,不是说马克思本人,而是这个西方文化传统内,能够提供给它的这个思想资源里,包含的《圣经》里边这种共产主义倾向的东西,这一类的故事。那么这个东西使得宗教思想既可以是非常保守,非常原教旨,非常容易被统治者利用来控制老百姓、压迫妇女、屠杀不同的敌人等等,同时又有可能提供非常激进的革命思想,提供革命运动的思想资源和它的理想,因而在整个西方历史上和其他地方受它影响,都跟这个《圣经》里边的革命思想有关系。

(二)关于《摩西五经》

《摩西五经》里边另外一个重要的故事,就是摩西的故事。因为它这个叙事是这样的,它先介绍一个世界的来源,然后民族的形成,以色列自己的老祖宗,一直追溯到亚伯拉罕这个老祖宗,等等。那么到了第二部书《出埃及记》,开始讲摩西的故事。摩西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是把上帝的法律传到人间来的人,所以他的故事特别重要。在《摩西五经》里边,第一部分《创世记》之后的那四部书,都是关于他的故事。事实上整部《摩西五经》,古人认为都是他传下来的,也就是说他执笔把故事传给了我们这个世界。

摩西的故事也有点像中国古代的神话故事或者传说。相传以色列人到埃及去逃荒,在巴勒斯坦的地方是这样子,它很干燥,没多少河流,日照时间长,临近沙漠。出产还是有各种各样的出产,但是比如说有的年份不好,收成就不行了。所以在历史上,时不时会闹饥荒,当地居民就得南下到埃及去逃荒。埃及那边的尼罗河三角洲的土地比较肥沃,它也是个大国,那边粮食多一点。所以相传以色列人古代曾经从巴勒斯坦逃荒,逃到埃及去,然后就定居在埃及。结果受了欺负,因为他们是小民族,埃及人就让他们做苦工,修建这个,修建那个的。那么摩西的故事是这样,说是埃及的国王叫法老。法老不喜欢以色列人,所以迫害他们。他非常残暴,下了一个命令说,这以色列人怎么越剩越多,到以后会出问题,它要是超过我们埃及人怎么办?它要是特别能生孩子。干脆这样子,我下道命令,凡是生出来的男婴都杀掉,女孩子留下来。他找了两个接生婆,告诉她们接生的时候得注意这个问题,男的都给杀了,女的留下来。那两个接生婆,按照这个经书里的故事,她们也信上帝,她不敢做这个事情。但是男孩子就很危险了,你要生出来也得把他藏起来。摩西父母生下他以后,就把他藏起来,但是藏了一段时间就藏不住了。知道消息会走漏出去,怎么办?他就拿尼罗河边上的像芦苇一样,但高得多的植物,叫纸草。古代埃及人不像咱们中国人发明了纸,他是用纸草的茎,拿东西把它剖开来捶扁,它的纤维有一个蔫细(音),捶扁了就铺开来,然后再拿一跟,跟它叠过来再捶,这么来回叠几次,把它捶扁以后就像一张纸一样,上面可以写字、画画,这样的纸草纸。这种植物因为它纤维比较有韧性,你可以把很多砍下来,把它扎一个船也可以。所以他妈妈就把纸草给砍下来以后,搞了一个像篮子一样,可以在水上漂的,把小孩就放进去。埃及的法老的女人,就是他们的公主到河边去洗澡。这个公主的婢女就发现,芦苇里边怎么有个小孩在哭,就把他抱起来。公主大概是没孩子,没生育,所以她就很喜欢这个小孩,就把他收养了,作为自己的孩子。所以摩西是在埃及人的宫廷里边长大的。长大之后他犯了一个事,因为他长大之后出去,他知道自己不是埃及人,是犹太人,他就看自己的同胞去了。就发现他们生活很苦,受欺负,他一生气,就把欺负他们的埃及工头给打死了。打死以后他就逃掉,逃到现在的沙特阿拉伯,靠近巴勒斯坦那个地方。《圣经》里边叫做米甸,在阿拉伯半岛西北部那个地方,逃到那去了。逃到那去以后,投奔了一个当地的宗教领袖。故事里边是说他跑到那,看到一个水井,就在水井旁边休息。结果有几个姑娘来放羊,要给羊饮水,结果有一些男的牧人来欺负她们,不让她们饮那个水。摩西打抱不平,就把那些男人给打跑了,帮助这几个妇女用井水,她们就把他带回家去了。老爹和喜欢这个小伙子,就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他了。这么一个故事。

摩西在这个阿拉伯的沙漠边缘这个地方,找到了一个归宿,到这家人家当上门女婿了。因为这个老头是当地的一个宗教领袖,所以现在的学者推测,可能摩西从他那里接受了一些宗教思想。当时经书里的故事当然不是这样的,而是说摩西在那里有一次给他岳父放羊,到了埃及的西奈半岛,荒野里边,看到山上有一丛荆棘突然着火了,他就觉得特别奇怪,怎么它那地方突然就会烧起火来呢?他上去看看,结果上帝就在火里边对他说话。摩西说,原来上帝在这啊,他就赶快拜下去。上帝就说,我要让你回埃及去,拯救你们那些同胞,把他们从埃及带出来。摩西问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摩西说,你让我去拯救我的同胞,把他们从埃及带出来,可是他们如果问,我们的神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回答他呀?实际上在《创世记》里,我们知道有4个字母表示上帝的名字,我们一般就把它翻译成为耶和华。但是这个故事里边,它说的不一样,显然摩西也不知道上帝叫什么名字,他认为他的同胞也不知道,所以他得问上帝。上帝说了一句很有趣的话,上帝说“我乃我是者”,我就是我是的那一位,他不告诉摩西自己叫什么名字。他就是说,他们要是问我叫什么名字,你就跟他们说,就是那个叫做“我是”的派我来的。我的名字就是“我是”的那一位,“我乃我是者”。在希伯来文里边,它的意思就是我是。“是”这个字在希伯来文里边同时可以表示什么呢?表示成为一个东西,也就是使什么东西变成一个存在的东西,也就是生出什么东西来。那么在这个意义上,也许上帝的意思是说,我就是那个生天下万物的那一位了。

那么摩西得到了上帝的授权,然后上帝就派他回埃及去,才有后边的故事,他带领以色列人逃出埃及,进行了一次长征。通过西奈半岛,徒步走到巴勒斯坦的东面,就是现在的约旦高原。走到约旦高原的时候,他年纪很大了,他就快死了。上帝对他说,你摩西在这次长征的过程当中,你犯过一个错误,所以你活不到以色列进入巴勒斯坦那一天,你只能站在约旦高原的山峰上边看一眼巴勒斯坦,你进不了那块地方。尽管那块地方是我答应你们的祖宗,我要给你们这个民族的,但是你这个人进不去。所以摩西的故事很有意思,是一个悲剧。他是以色列的民族英雄,因为他带领老百姓从埃及出来,脱离了奴役的境地。第二,他是立法者,他在荒野里边,在西奈山,从上帝那里接受了这套法律,把它颁布给以色列人,所以他也是他们的宗教领袖。同时他也是他们的军事领袖,因为你在这个逃亡过程当中,还要跟他们作战,所以他也是军事领袖。他还是一个组织者,他请自己的岳父来,帮助他制定了一套管理制度,就是选拔一些贤能的人,一些有才智的人做自己的干部。按照每50个人派一个长官,每100个人派一个长官,每1000个人派一个长官,这样子组织,把整个民族按照军事单位组织起来,这是摩西的一个很重要的改革,或者说创立这个国家的事业。所以他在他们历史上的确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物,因为在这个之前,以色列人的社会可能只相当于一个部落社会,相当于一个游牧部族,它还没成为一个国家形态。他们到埃及去逃荒,只是一种难民身份。他们后来变成做苦役的人,那么就是一个受压迫民族,一直没有成为过一个自己的国家。在摩西手里,第一次他们组织起来了,成立一个军事的、行政的、司法的一个严密的组织,然后有一套法律,这个法律摩西说是我从上帝那里来的。那么按照咱们后来的历史学家的观点,当然就是他摩西自己搞出来的了,从宗教的意义上,当然是神赐给他的一个法律。这些法律的核心,就是《出埃及记》里边记载的“十诫”,十条诫命,在《出埃及记》的第20章。比如说要孝敬父母,不可杀人,不可奸淫,不可偷盗,不可做伪证,不可陷害人,不可贪图人的房产,不可贪求人的妻子、奴婢、牛驴或他的任何东西,等等。这都是法律条款。所谓诫命就是一些禁止性的规定,你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这是它的一个法律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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