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名:
    密码:
转播到腾讯微博

你的位置:首页 > 宗教学

《上学记》也能叫口述历史?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4-02-19 点击: 1223 次 我要收藏

有一天,在报纸上看到一个标题叫"何兆武:自由是一种状态"[1]。作为一个孤陋寡闻的读者,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何兆武是谁。但是,标题里这个人名后面的那句话,深深吸引了我,因为我怎么也看不懂。于是我就看这篇访谈文章,看完了,还不懂。
不过,我看到访谈里写,被访者说:"冯友兰在应对变化时是积极、主动的,我是消极的。"[2]冯友兰太有名儿了,我当然知道。能拿自己跟冯友兰比的,一定是一位能受到我严重尊敬的大学者。正好那天报上有这俩人的照片儿[3],一看,却没法儿比。而后面的文字里,被访者光说冯友兰的坏话[4],我觉着让八竿子打不着的读者看着,并不一定舒服。但从这儿,我知道这被访者出了《上学记》这么本书。翻过这版报纸,后面有文章好像是推崇这本书,说史学家的口述价值更高,他们本身具有史家的品格,比其他人口述的可信度要高得多,不像李宗仁那般信口开河[5]。再看下一版,登着冯友兰女儿宗璞和另两个人的"回应" [6],讲了些实际情况。还看到这版登着这书作者讲些吴晗的丑事儿,挺没意思的。不过,推崇的说这书内容可信度高,宗璞的"回应"却又很严肃认真,有根据有出处,能够直接看到可信度。这让我来了兴趣,忘了那看不懂的标题。可惜报上摘录的太少,这么一折腾,我花钱买了本儿《上学记》。
看完后,记得这本书简单讲述了一些作者从小时候到1949年的上学经历,大量地讲述了大家基本都熟悉的那段年代的历史背景,也大量地叙述了作者自己和别人对一些事物或学问的看法,其中有的看法认识,早就听别人讲述过,书里还有作者对一些人的记述,或对他们的学问、成就的看法。作者讲说战争年代却内容轻松,一如闲云野鹤远观国难,读起来不累。其中表达出来的对自由的欣赏、对民主的肯定和对专制的鄙视,倒使人觉得这是一本不乏思想性的挺好看的闲书。如,书里讲些知识分子的故事很有趣。蒋介石接见名流时,看刘文典其貌不扬,问:"你就是刘文典吗?"刘文典不答,却反问:"你就是蒋介石吗?"蒋就把他给抓起来了 [7]。哈,除了刘文典,天下谁敢?校长朱家骅召开系主任会,看见化学系主任曾昭抡穿得破破烂烂的来了。朱并不认识他,对破烂说:"去把你们系主任找来开会。"曾没答话,扭头走出,卷起铺盖就离开学校了[8]。看,你以貌取人,不识贤良,我不陪你。这样的世说新语故事,非常精彩,非常经典,非常好看。作者是听说的,也没把他们太当真事儿来说,读来印象却深,很是喜欢。可人家说这书是口述历史,我就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
这书,开卷就是"我的祖上没有名人"[9]。当作闲书读时,挺有趣,读者一看就能心领神会:你们出身名门又怎么着?我祖上没名人,又不影响我成长。跟那种 "我是流氓我怕谁"的调侃异曲同工,一上来就轻松好玩儿。可要说这是口述历史,就不免端坐起来阅读,心里也不免要问:那人家祖上有名人的又怎么啦?比什么比!没劲。
不过,作者的讲述是能看下去的,而且经常好看。只不过主要不是口述历史,主要是口述认识。里面还口述一些挺牛的或武断的评论和批评。如说"其实徐志摩的诗也是模仿"[10],我觉得就比较武断和片面,人家徐志摩还是有创新的。如说"胡适的思想缺乏深度"[11],我觉得就够牛的。在那会儿的历史条件下,人家胡适就挺有思想深度的了,要不然他能成为历史中的这个胡适?再如说不欣赏巴金的文章,"觉着那些东西缺乏思想深度,得不到什么启发"[12],就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了。反正在我是觉得巴金的那些东西和这位作者的这点儿东西,都有一定的思想深度,差不多,只是巴金文革后对自己的剖析,明显是更勇敢更深刻一些。此外,作者好像还在旁敲侧击什么人:"有的人过了一辈子,可是文字好像总不太通顺,我想还是应该从写得清楚明白入手。"[13]让我这个读者读起来,觉得阴阳怪气儿、小里小气的,感觉不好。这肯定不是口述历史里应该出现的话。
还有奇怪的。在讲到刘文典看不起沈从文时,作者说"可惜我们现在看过去的人总是带着谅解的眼光,只看到融洽的一面,没有看到他们彼此之间相互看不起的那一面,没有能把人与人之间的一些矛盾真正揭发出来。"[14]我个人觉得奇怪。我看这本书,之所以不觉得它是口述历史,一个主要原因就是里面议论纷纷。而这儿的议论,让我难免怀疑起作者的情趣修养来。带着谅解的眼光看人,会是件可惜的事?永不谅解,才不可惜吗?这又不是对付汉奸汪精卫、台独陈水扁。还有,把人与人之间的一些矛盾揭发出来才不可惜?不会吧?这些人又不是岳飞跟秦桧、鳌拜和康熙,有必要吗?我觉得咱欣赏刘文典的性格、赞赏沈从文的文笔,就行了。干吗要津津乐道于那些家长里短的东西?有点儿小家子气了。人还说作者"心灵已经达到自由的境界"[15],更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怪不得这作者能这样描述人家吴晗:"可是吴晗不这样,有一次拉紧急警报,我看见他连滚带爬地在山坡上跑,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面色都变了,让我觉得太有失一个学者的气度。"[16]几十年前,吴晗当二房东轰过作者搬家,给作者留下了深刻印象[17]。不过,对一个人没有好印象,便把人家的行为描述得符合自己的日常印象,这是没有必要的,这叫丑化。你想,连滚带爬,就是四脚落地。如果是在平缓的山坡上连滚带爬,那肯定比不滚不爬还慢,谁还去滚和爬?除非是在中印战场滚地雷。如果是在陡一些的山坡上,那恐怕谁都得滚和爬,包括拿雨伞的,要不他上不去下不来。直着腰的,和连滚带爬的,走的不一定是同一条路。所以,连滚带爬所表现的,未必就是惊慌失措。至于面色,其改变会有光线、温度、周边物体反光、生气、害怕、兴奋、酒后、观察者的主观因素等等多种原因。作者在跑紧急警报的路上,能观察到吴晗面色的改变,实在难得。但把这个面色的改变归因于惊慌失措,未免缺乏调查研究,武断了些。我觉着,这不是在口述哪段儿历史。这样写人家,让我觉得太有失一个学者的气度。活人的话语权,比起死人来,那是绝对优势。熬到了这个优势,便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不公平。口述历史如果可以这样写,便没有真实可言了。
作者还对清华单给吴晗立像耿耿于怀,问:"为什么单给他立像?"自答:"或许因为政治的原因吧。"又说:"不过我觉得这个标准不太适宜。"[18]给读者指出这个原因,真是一针见血。吴晗是文化大革命带给中国的苦难的一个象征,连吴晗的像都不立一个的话,文革更要被人忘得无影无踪了,那些历史教训更该没有人记取了,咱就更有可能受二茬儿苦了。这政治的原因挺不错呀。至于这个标准,我想是这样的:如果三家村里没有吴晗,那可能就不给他立像了。希望作者能理解,气度大一些,心胸宽一些,把租房子的事儿忘掉,让心态平和下来,这么大岁数了,身体第一。作者建议给几位学术、贡献强于吴晗的人立像[19],我很欣赏。
作者有时候对自己的说话非常不严格,比如他说:"对日本人的仇恨是我们这一代人难以了却的情结。比我年轻一代的,也就是解放以后一直到文革时候的中小学生,他们大概也有一个情结,就是个人崇拜的情结,一听到伟大领袖,马上泪流满面,我想现在一代的青年人恐怕也没有那种情结了。"[20]读来,好像是说比作者年轻一代的,个人崇拜是他们难以了却的情结。就像上一代人对日本人的仇恨,到死都有一样。因为"情结"这个词儿就有着"难以了却"的意思。如果作者不是这个意思,就不应该这么说话,就应该改成他们有过个人崇拜经历之类。如果作者是这个意思,那就是不负责任地信口道来了。这一代人是受到思想统治、个人崇拜之害最苦的,他们对个人崇拜也因此深恶痛绝,至死不移。厌恶个人崇拜,才是这一代人难以了却的情结。"一听到伟大领袖,马上泪流满面",用这种讽刺打击挖苦诽谤的语言说人家一代人,好像有点儿缺少史家应有的品格了。
由此,对于说这本口述历史的书可信度有多高多高,我怀疑了。起码是对它的一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怀疑了。因为作者并不总是很负责地说话。史实方面,我也有些疑问。比如说陈独秀,"释放以后,陈独秀依然非常穷困……后来周恩来受党的委托,邀他回延安,他也不去,说是'士可杀,不可辱'。"[21]这段历史中,陈独秀说了这话?能从哪儿看到?不妨告知。如果只是这本书的作者信口说来,那,这书也就太畅想录了。作者还说人家小说《青春之歌》"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经验写在里边,所以那些情节就显得太虚假,完全不符合当时的真实情况"[22]。《青春之歌》又不是历史故事,就像《神雕侠侣》,干吗非得符合当时的历史情况?这种批评没意义。我倒觉得,所谓"口述历史",才真的是应该符合当时的真实情况的。就连对畅想录的真实性要求,也要高于对小说的真实性要求。要是作者是在写小说,那他把吴晗的丑态再添油加醋,我也没意见,写得合情理吸引人,它就是艺术的真实,我就可以去学习他丑化吴晗的语言和技巧。
推崇的文章说这位作者时时刻刻警惕自己的记忆是否准确[23]。我看未必。其实,这本书的执笔撰写者说过:"但是,难免也有记错的时候。他讲到用飞机运狗的人是孔夫人,我把文章拿给吴思看的时候,吴思说他可能记错了,应该是孔二小姐。"[24]
最有趣的是写冯友兰这篇儿[25]。这一篇儿,写了9个自然段,共9点。分别说的大体是:一、冯的《新世训》里的《应帝王》是给蒋介石捧场。二、国民党要冯做中央委员他不做。三、冯诗捧吕后便是捧江青。四、冯的历次检讨不收入《全集》。五、冯给梁漱溟写信希望见面而梁不理他。六、哥伦比亚大学授冯学位有如演出滑稽剧。七、冯依赖官本位。八、冯的书问题多。九、冯给太平天国翻案。报上登的宗璞的"回应"则对其一、三、四、五、六、七点作了事实说明。一共6 点,占9点的三分之二。
宗璞说《上学记》关于《新世训》的说法是一种附会。我找来冯友兰的《新世训》里的《应帝王》原文阅读[26],看是不是附会。一看,文中说的都是领导者 "无为无不为"的道理,是讲当各级领导的方法。我个人没看出来哪些内容是给蒋介石捧场的,倒是觉得各国元首、各级各部门的头儿,还有企业老板、村长书记,读一读这篇文章,都会不无益处。宗璞说"捧场"的说法是"附会",我觉得有道理。我想可能是冯友兰借用的这个标题容易让人往蒋介石身上附会,因为里面有 "帝王"两个字。文章所讲的方法,对领导者有用,对大的领导者越发有用,所以冯友兰借用了《庄子》里的这个标题。其实,借用的原因,冯友兰在文章中已经说明了。非往蒋介石身上扯,确实是附会了。至于文章内容,咱捧在手里看,如果非让我来"附会"的话,我倒以为那里面到处都含蓄地批评着蒋介石呢。
宗璞说了《上学记》里关于冯友兰的内容的失真,事实都指出出处,让读者看来,具有客观性。对比着看,《上学记》里对冯友兰的批评指责,就不够扎实了。作者引诗"争说高祖功业大,端赖吕后智谋多",说是冯友兰所作,是捧女权,跟着江青的意思走。宗璞却能说明,这诗本就不是冯友兰写的。冯诗那么多,你说他引哪首不成?非引了个不是人家的。作者说《三松堂全集》不收冯友兰的历次检讨。宗璞却能说明,那里面收了,不信去翻书。你说他开口前先翻一下人家的书不就成了?作者说冯友兰给梁漱溟写信想见面,还引了信里的话。宗璞却能说明,那信里的话,是梁漱溟写给冯友兰的。你说他就不能整明白了再说话?这种真实只是低级的真实嘛,又到不了哲学高度,没那么难。如果人家宗璞说得都有事实根据,那么,读者不免要问,这《上学记》的作者,看过冯友兰写的东西吗?他似乎没看过《应帝王》,八成没看过《咏史二十五首》,九成没翻过《三松堂全集》,肯定没读过《三松堂自序》。要不,怎么说的全不对?他都是娓娓道来,或曰随口说来。民间说法儿就是张口就来,专业说法儿就是信口开河。
还有那个哥伦比亚授学位,宗璞说她是亲历者,《上学记》的作者没说他自己是否亲历。如果这位作者亲历了这件事,我会以为作者比较喜欢政治幽默,看事情的角度偏重于政治,因而把这事情拿来说笑。这未尝不可,挺有趣的。可是在另一位亲历者宗璞的眼里,那是一次郑重的典礼,大家都严肃和诚恳。估计在宗璞眼里,美国人尊重的是冯友兰的学术成就。又估计在《上学记》作者眼里,冯友兰的贡献都是解放前的,不值得美国人那么尊重。所以,同时亲历现场,感受大不一样。我这是设想作者亲历了现场,因为他说的绘声绘色。但是,如果这位作者并没有去参加那次典礼,那就全是道听途说,成心贬低人家了。我想,既然人说他是史家做口述历史,那他一定不会这样不严肃和没意思的。因此,我看了这段儿后,很希望有人能证明作者也参加了那次典礼。不过说实话,世界著名的大学给世界著名的学者授世界著名的学位,有如滑稽剧?打死我也不信。
宗璞还说《上学记》关于官本位的分析和冯友兰没关系,并就那些分析,讲了点儿实际情况。《上学记》的作者说冯友兰在某种意义上还属于中国旧知识分子的一个典型,这话我信。但觉得如果能用事实说明就好了。如果是做畅想录,那您随心所欲,想到哪儿说哪儿。但如果是史家做口述历史,却不用事实说话,那么那些关于官本位的分析,看起来就确实如宗璞所说,"和冯先生没有什么关系"了。宗璞在"回应"里说冯友兰离不开哲学,要我说,没偏见的人都信。一人一爱好嘛。
我想,宗璞之所以认真,恐怕也是把这种书当作口述历史,严肃对待了。也难怪,不认真对待,就让假话传成真的?我想这位大作家够累心的,人家信口开河,她就得左征右引,不写小说啦?可是我喜欢世上有这样的对历史事实负责的人,要不然,以后谁不喜欢哪个比自己有名儿的、比自己大十几二十几岁的、当过自己的老师的、或几十年前得罪过自己的人,就信口开河贬低人家,还都说是口述历史,那可就史将不史了。
咱旁观者看,9个自然段,差不多有6个写得不明不白,基本人云亦云。写东西,记忆不准确点儿没事儿,谁都有记错的时候,可三分之二,太多了点儿。剩下那3 个自然段,一个是说国民党让冯友兰作中央委员他不做,留在学校教书,然后是相信国民党会搞民主,天真得宛如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这个我没见有人纠正,相信是真的。一个主要是说冯友兰《中国哲学史》的四大问题,这个我没学过,不懂,不敢随便瞎说。如果这是《上学记》作者自己研究所得,我则很佩服。在学问面前,谁也不能放肆。但如果也是人云亦云,就又没劲了,不如介绍我们去看人家的研究文章。起码,我没在作者的书里看到说他学过佛学。还一个是说冯友兰给太平天国翻案的事儿。这一段,我没看懂。作者说:"太平天国是农民起义,这点我们都是肯定的,可是他提出太平天国是反动的……这一点大家过去都知道,只是都不能谈。"[27]作者究竟是肯定什么,否定什么?反对冯友兰说的呢,还是赞成?没看懂。
一个人对冯友兰或别的老师印象不佳,是很正常的。说大多数对他印象不佳,也可能。说冯友兰对当权者的政治一向紧跟高举,也是个人看法,大可以表达。只是,最好能用真事儿支持您的看法。您可以先有一个结论的架子,这不算问题——就像现在这样儿,一上来就说是"一向紧跟高举"[28],再用材料去填充这个架子。只要是真的,作为读者,我看了就信。如果没看到宗璞的回应,咱也不会想到找出处什么的,读过后,肯定酷似恍然大悟:"呦,冯友兰就这样呀!"但如果您的结论架子一上来立在那儿了,后面填充的材料却多是假的——三分之二,您说让我们怎么信您?您说我们能不对您这书的真实性产生怀疑吗?您说我们能认可您这就叫口述历史吗?如果口述历史就是这样信口雄绿(啊啊,为表严重尊敬,改一成语)、说三道四,那谁都能做这个工作了。只要我对名人、前辈、老师印象不好,就把我听说过的说那人不好的话,不管真假,舌头咂吧咂吧嚼出来,搁一起,找地儿一出版,就成了口述历史了,根本不用对社会和历史负责。
再说,说人家冯友兰"紧跟高举",也没必要说"一向"呀。又武断了,绝对了。人家冯友兰也曾因为介绍唯物史观被蒋介石逮捕,戴上了手铐[29],鲁迅还说:"安分守己如冯友兰,且要被逮,可以推知其它了。"[30]毛泽东时代冯友兰提过"抽象继承法"、"思想的普遍形式"什么的,也被批判得乱七八糟 [31]。文革以后,他老人家剖析了自己的"紧跟高举",印象中挺勇敢挺深刻的,跟巴金的勇敢深刻差不多。对那最后的十几年,就更不该说人家是"紧跟高举"了。如果真的是史家做史的话,说话不应该是这么随意的,这明显又是想用活人的话语霸权,把死人说得一无是处。有那功夫,还不如探讨一下冯友兰"紧跟高举"的历史成因,让人得到点儿启发,或许对读者对社会对历史研究甚至对制度研究,有些益处。
顺便提及,写冯友兰那篇后面,有"金岳霖先生"[32]这样一个标题。但往下看,好像基本没说金岳霖先生。大多数对金岳霖的印象佳不佳呢?金岳霖跑警报惊慌失措吗?作者亲眼所见、亲身接触的金岳霖,是什么性格特点呢?他教的课,好听吗?书里其他写的,不管它是口述历史还是畅想,我多少从中得到了一些信息。如吴晗惊慌失措、刘文典性格狂傲、巴金的文章缺乏思想深度、日本飞机排成"品"字形轰炸、解放后到文革的中小学生那一代人有个人崇拜情结、抗战前有《当代三大怪杰》这么本书、冯友兰写《应帝王》给蒋介石捧场什么的,真真假假,总有东西。可是在"金岳霖先生"这个标题下,什么都没有。
我这里说些不足,并不是说这本书不好看。虽然整体说不上是口述历史,但中间有不少历史里的事儿。像"忆同窗"[33]一节,全是用事儿说话,没有跟人较劲的不平心态,也没那么多的口述认识,缓缓地叙说知识分子的人生轨迹,读来令人唏嘘。况且,咱没见有人说这一节里有失实之处——啊啊怕了——因此值得一读。只是在那几篇的最后一篇的最后,作者说,解放后政治挂帅,运动中最安全可靠的路就是跟着高干子弟走[34]。这话说得恐怕又离谱了。这样的安全措施,是在金钱挂帅的腐败年代才有效的,而不是在政治挂帅的运动年代。那年代,高干自己尚不可自保,甚至沦为阶下囚,其子弟也改名黑帮子弟,除了仗义的,谁跟他们走?这大概也是因为作者对自己要求非常不严格,结果信口开河的毛病又犯了,跟李宗仁似的。
我觉得,从书里看得出来,作者受教育多,学多识广,但文章里表现出来的也有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后天能去掉的,比如显得不够大气,达不到波澜不惊的境界,像他对人家吴晗的态度,还有字里行间偶尔让人产生的小家子气、心胸欠宽的感觉。这也许真跟作者自己强调的祖上没有名人有关系。所以,虽然本身是史家,但有时显得缺少史家的品格,不能时时刻刻警惕自己的记忆是否准确,对自己的要求不够严格。因此,让人觉得,这种口述,比其他人的口述,没有更高的可信度。
《上学记》的作者说:"对一个学人应该有两种评价,或者说有两种标准,一个是学术研究方面,看他是不是有贡献,另外一个标准就是他对时代的影响。" [35]作者在学术研究方面的贡献,我不知道。但他的这种"口述历史"如果能对时代发生影响,那可能就会开了恶劣的口述历史之风气了,毁的将是咱的社会文化。那,值得我严重尊敬的,就只剩他那把年纪了。
这位作者还说:"可是人们常常走极端,一说这个人好就好得不得了,一说这个人坏就臭得不得了,其实,不见得那么坏,也不见得那么好。"[36]这话我同意。不知道这作者自己同意不同意。

文章的脚注信息由WordPress的wp-posturl插件自动生成


分享到:

标签 :
版权声明:版权归 哲学网:哲学学术门户网站,Philosophy,哲学家,哲学名言大全 所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转载请保留链接: http://www.zhexue.org/f/religion/17492.html

已有 0 条评论
关于我们 | 图站地图 | 版权声明 | 广告刊例 | 加入团队 | 联系我们 |
哲学网编辑部 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采用Wordpress架构,采用知识共享署名进行许可
官方邮箱:admin#zhexue.org (#换成@)索非制作|优畅优化|阿里云强力驱动
ICP证号:沪 ICP备13018407号
网站加载0.988秒
知识共享许可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