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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罪论问题上最恰当的做法是彼此尊重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4-02-18 点击: 880 次 我要收藏

从传统一直到今天,教内教外的人谈论基督教教义里的“罪”的时候,总是和“罪性”相提并论。然而,需要提醒大家的是:罪是现象性的是可以确认的事实,而原罪论则是属于形而上的人性论,这样人性之善恶就是属于信仰意志判断的范畴。故自己作出信仰选择的同时应当也能够理解对方的选择,应当意识到别人也有其自由。判断选择的双方不能不采取互相尊重之态度。逻辑上,从现象的罪的确不能够充分推论出人性的恶,正如从现象的善不能够充分推论出人性的善一样。我们也不能够用耶稣所说过的“好树结好果子,坏树结坏果子”的道理来简单地从人的后天现象性的本罪推断出人性本质是坏的和具有罪性的。耶稣在使用这个规则的时候尚且不简单地和不绝对地从结果看本质,他还要看影响结果的条件。耶稣用比喻说:
   一个人有一棵无花果树,栽在葡萄园里。他来到树前找果子,却找不着。就对管园的说:“看哪,我这三年,来到这无花果树前找果子,竟找不着,把他砍了吧,何必白占地土呢?”管园的说:“主啊,今年且留着,等我周围掘开土,加上粪。以后若结果子便罢,不然再把他砍了。”(《路加福音》13章6—9节)。
   故人在后天邪恶环境里作出的恶并不一定就能够说明人性的本质邪恶。新弗洛伊德主义哲学家弗洛姆讨论人性时举了一个种子的比喻。种子具备一定条件就可发展成一棵大树,不具备这些条件就可能腐烂掉(参见《路加福音》8章11—15节)。然而在我看来,人作为智慧生命的被造,不仅像种子一样蕴含了极大的可能性,更加需要强调的是,当人没有生命觉悟之时他可能是依赖外在很多条件才可以生长的,但是当他觉悟之后就会自主创造条件自我促进自身生命的成长,这是人类具有神性形象的智慧生命所区别于其他动物生命的关键所在。从这出发就可以进一步理解上帝通过以西结先知发出的儿子和父亲当各自为自己生命负责的宣告。因此近代神学家爱德华滋(Jonathan Edwards)为肯定原罪论而把世人与亚当的关系比喻为树枝与树的关系,实在不恰当。中国的上古之书《尚书》中说:“惟民性厚,因物有迁”,“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中国古代贤哲所认为的是有道理的:人性既受环境影响,也受个人觉悟程度影响,圣人如不常常省察自身,也会沦为狂妄无知的人,而愚昧狂妄的人,如果常常能够省察自身,不断修养,也会成为圣人。耶稣所讲的那个关于撒种的比喻故事能够帮助我们很好地解决基督徒是否“仍旧是罪人”的困惑:
   这比喻乃是这样。种子就是神的道。那些在路旁的,就是人听了道,随后魔鬼来,从他们心里把道夺去,恐怕他们信了得救。那些在磐石上的,就是人听道,喜欢领受,但心中没有根,不过暂时相信,及至遇见试炼就后退了。那落在荆棘里的,就是人听了道,走开以后,被今生的思虑钱财宴乐挤住了,便结不出成熟的子粒来。那落在好土里的,就是人听了道,持守在诚实善良的心里,并且忍耐着结实。(《路加福音》8章11—15节)
   这个故事也表明个人的犯罪原因主要有外在环境(客观社会环境如严酷试炼的苦难压迫,物质欲望的诱惑)和心灵的不觉悟(不看重不相信或者轻易放弃关乎永生的神圣道理,心为物役,“心灵愿意肉体却软弱”,“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个人的犯罪既然同时肇因于环境的影响和心灵的不觉悟,则避免犯罪的途径就只有耶稣所说的“总要警醒祷告”。(《马太福音》26章41节)这“警醒祷告”就是要保持心灵与神圣价值源头的沟通,保持心灵在寻求关乎生命的神圣真理上的清醒,免受环境的诱惑,免得神性良知在心灵里的迷失,免得陷入罪恶而麻木不知,免得舍本逐末、心为物役。这“警醒祷告”也是像孔子所说的“丘之祷久矣”的那种祷告,就是把神圣真道“持守在诚实善良的心里,并且忍耐着结实”的灵修与创造实践合一的生活,就是相信神圣慈爱和神圣公义的真理(持守在诚实的心里)并且相信人性内具的神性善良存在(持守在善良的心里)从而积极创造忍耐结实的生活。如果一个敬畏生命创造之主的人不愿意把批判矛头也指向上天,也应当承认,人性弱点也不等于罪,但是放纵这些弱点背离上帝对于各人的神圣期望,背离爱的生命轨道,不敬天仁民爱物,不敬畏创造主不珍惜他所创造出的世界万物并伤害他人生命,这就是罪了。人性虽有弱点但是并不意味着在人的生命限度内、在历史时空内没有实践“义”的可能,相反,对于一个觉悟了的人而言,像挪亚那样在自己的时代拒绝犯罪、远离犯罪是能够做到的事情,正如《约翰一书》所言“我们遵守神的诫命,这就是爱他了。并且他的诫命不是难守的。”现实社会中合乎上帝旨意的“义”并非难以明白、难以追求的,基督徒理应比未闻耶稣生平的人们对“是、非、罪、义”更加敏感。若非虚伪的基督徒,是不应当为自己不知道何为义而开脱的。比如施洗约翰在那个时代所论及的悔改后的各人在具体生命时空内所应当追求的“义”就是十分简明易行的:
   众人问他说:“这样我们当作什么呢?”约翰回答说:“有两件衣裳的,就分给那没有的。有食物的也当这样行。”又有税吏来受洗,问他说:“夫子,我们当作什么呢?”约翰说:“除了例定的数目,不要多取。”又有兵丁问他说:“我们当作什么呢?”约翰说:“不要以强暴待人,也不要讹诈人,自己有钱粮就当知足。”(《路加福音》3章10—14节)
   只要一个人相信可以并且内心里愿意离开犯罪,他就可以离开犯罪。因为“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马太福音》7章7节)也因为“道不远人”,(《中庸》)“我欲仁,斯仁至矣”。(《论语.述而》)这是耶稣所传达出的福音信息中极为重要的内涵。我们不能代替上帝自以为义地判断自我,但是我们必须拥有“我可以行义”的信心才能够去行义,只有行义我们才能够感受到神圣恩典的丰盛,只有在义路上的坚实脚步才能让我们时刻感受到没有与上帝的爱隔绝(《罗马书》8章38、39节),因而我们才能够对于上帝的终极判断充满信心。
   所以,我们有权相信个人所犯出的罪来自自由意志的不觉悟之抉择而并非来自人性本质的邪恶。当然,我们也无权剥夺他人愿意继续跟从奥古斯丁的信仰自由(认为人性败坏)。既然从现象的罪不能够充分推论出人性的恶(“罪性”),正如从现象的善不能够充分推论出人性的善一样,那么,在原罪论问题上,最恰当的做法是彼此尊重而不是彼此论断和彼此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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