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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稿:什么是理论(Theory)?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4-02-18 点击: 1792 次 我要收藏

  理论(Theory,Theoria)一词来自希腊语,它是动词Theorein(观看)的阴性名词形式。因而,理论的本义就是观看或观赏。在希腊人的理解中,“看是人的本性”1,因此人都有理论或形而上学倾向。
  正如伽达默尔所说,Theoros(理论研究者)在其希腊源头乃是指节日代表团的参加者,亦即节日庆典的观赏者。这样的观赏者“通过同在而参与了庆典活动,并且由此赢得了他的神圣合法的称号,例如赢得了他的不可侵犯性。”2
  此源初意义提示出,“理论”有着与节日和公共生活的同契性。理论乃是与节日同在,它自身由节日而被召唤出现和召集起来。节日是城邦公共生活的本质形态,在其中,人与人相互看见,形成一个透明性的空间,从而人们的共在达到其充分和极限状态。并且,节日的空间乃是由祭火打开,通过悲剧和祭仪,人的生活同样被置于同诸神与命运之强力的关联之中,因而节日空间就其本性来说也是与神圣的共在。作为观赏者,他一方面是节日活动的参加者,与节日活动中的表演者共同归属于节日空间,因而理论与行动具有源初的同在共属性;另一方面他似乎又取得了某种与诸神相似的观看点(因为节日乃是献给诸神观看的),因而分享了某种由神所独有的清晰和明彻性。
  行动(action)的本性乃是展现,而展现意味着向自身聚集,以使自身成为形相(eidos)。表演者愈专注于其自身的细节,其形相便愈加明亮地显现。行动是自由和自主的,它所展现的形相和physis一样也是现象。而观赏则与之相对,它除了与行动的共在便一无所为,亦无须有所为。它只是对展现中的形相的看,以及由此而来的对形相的保存。由于观赏的纯粹共在性,观赏者就不能专注于自身,而必须专注于现象。这样一种与虔敬相似的忘我性乃是观赏之明彻性的保证。因而,观赏乃是被动和不由自主的,它并不是主动的看,而是一种被现象之伟力吸引并召唤出的朝向性的敞开。正是在这种行动的向自身聚集和观赏的向现象敞开的双向过程中,节日获得了其最高的善。
  显然,就其各自对善或卓越(arete)的获得方式来看,行动与理论是不同的。行动的卓越乃是行动者形相的明亮性,亦即其荣-耀(doxa)。行动者的形相展现得越夺目和有力,他也就越高贵。这样一种形相的明亮性主要是通过习惯(ethos)养成的3,而习惯所做的便是让人学会对自身每一细节的专注和修炼。平庸者和邪恶者是没有形相的,或者说其形相是分崩离析的。而观赏的卓越则在于观赏者的投身和忘我,以及由此而来的对形相识见的清澈性。这样一种卓越是由于观看者与神的接近:纯粹的与事物同在、与人同在正是神的特征,它除了同在之外便别无目的,因而是最为自足的。行动的卓越是属人的,而观赏的卓越则接近于神。
  由此,Theoria的本质应被理解为与事物和现象的纯粹的同在。“能从事理论活动的能力是这样被定义的,即我们能在某个事物上忘掉我们自己的目的。”4这样理解的Theoria显然不能被设想为主观性的一种行为,即设想为主体的一种自我规定,而要从它所观看的东西出发来规定。在此意义上,Theoria是一种感受或遭受(pathos),即由观看而来的入迷状态。

  上面对“理论”一词的解释对于现代人是过于陌生了。正是这种陌生性让我们思索。“理论”在现代被当成一种由研究而来的对事物秩序的规整,一种由从主体出发的看所导引的论证方式,一种仅仅用来指导行为或操作的先行筹划中的预备性原理,更有甚者,被当做毫无实际用处的空谈。“理论家”这一称号,似乎只有用在死人身上时才不会显得是一种嘲弄。
  在这里,人们一方面遗忘了“理论”一词所要求的观看的亲身直接性,从而把理论当成了仅仅是文字和书本上的东西,当成了使人不必亲身去看的教条和结论;在另一方面,即使“理论”一词与“科学”结盟而获得了某种尊严和地位(说到底是技术的尊严和地位),人们也不懂得这样一种“科学理论”实质上是被一种从近代而来的观看方式所规定,而这种新的观看方式与希腊人不仅相异,而且背道而驰。这种新的观看方式与近代以来人们对感觉或感受的重新规定有关,亦即把感受归结于主体的行为。在这种向主体的归结中,观看成为对象性的看:在科学中,观看便成为所谓的“客观研究态度”;在审美或消费时,观看则成为“体验”。
  在希腊人那里,感受(pathos)乃是一种被动性的经验。它不是从主体出发主动地去感觉或体验事物,相反,它是事物朝向人的逼近和接触。在感受中,正如波齐亚所说,“人不走向任何事物。每一事物走向人,象这早晨。”5它也不是一种内在性的经验,不是象体验那样作为自我的扩张性运动并返回自我,相反,它总是一种出神或出窍(Ekstasis),一种外于自身存在的方式,这种方式证明了发生于我们面前的现象或事件的力量。这样一种出窍,在观看时就表现为惊异或惊恐,例如观看悲剧表演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寒噤和哀伤,或者在崇高事物面前不由自主的惊叹6。
  更重要的,感受总是一种处于某个情境关联之中的产物,它绝非现代理解中的内感知。在希腊,感受所处其中的情境便是空间,亦即城邦。感受,乃是被突然降临于人并袭击人的事件触动,由此而引发出感谢、激动、愤怒、快乐和痛苦,这种被动性总是与他人、诸神或命运的赠与有关。这种与赠与的关联意味着感受总是伦理性的,感受的品质就是一个人卓越与否的标志7。
  由Theoria而来的感受,被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规定为惊异(thaumadzein),而惊异又被称为哲学的起源性情绪。正如阿伦特所说,惊异乃是“所承受的某种东西”,它不同于形成对事物的某种观点(doxadzein)8。观点的形成同样来自观看,但这种观看归属于行动,它是表演中的看,这种看因其表演性和迫切性9而必须成为语言(logos),亦即某种富于表演性质的、修辞学意义上的说。观点总是公开发表的,它一旦成为语言便丧失了最初的感受本原,而被纳入公共生活中劝说、论辩、演讲的领域;它不再停留并栖驻于事物之上,而是被用来获得言说者本人的荣耀(doxa)和卓越。观点的形成不是为了探寻真理,而是为了在他人面前显现自身的形相。作为惊异的观看则由于努力保存感受之本原,从而无法完全用语言来形容,因为语言在此是过于笼统了。
  理论,乃是在惊异之中的观看。这样一种观看不仅不同于人们借以形成观点或意见的看,也不同于人们在闲暇无事之中的好奇。不妨来看一下《存在与时间》中对好奇的解说:
  “自由空闲的好奇操劳于看,却不是为了领会所见的东西,也就是说,不是为了进入一种向着所见之事的存在,而仅止为了看……不是为了有所知地在真相中存在,而只是为了能放纵于自己的世界。所以,好奇的特征恰恰是不逗留于切近的事物。所以,好奇也不寻求闲暇以便有所逗留考察,而是通过不断翻新的东西,通过照面者的变异寻求着不安和激动。好奇因不肯逗留而操劳于不断涣散的可能性。好奇同叹为观止地考察存在者不是一回事,同惊奇不是一回事……好奇现象的第三种本质性质——我们把这种性质称为丧失去留之所的状态。好奇处处都在而无一处在……这种状态委托给了闲言。”10
  作为好奇的看由于其不居留于事物而不能达到与事物的同在,并无法专注于现象。引起好奇的是看来有趣的(interesting)事物,但并非能引起人的真正兴趣(interest)的事物。“兴趣”,其拉丁文为interesse,由词根inter-(在……之中)和esse(存在)构成,因而意味着在事物之中存在、处身于事物的中心并在那里居留11。而好奇之物,正如伽达默尔所说,其特征在于它根本不与观看者相关。“在好奇心的对象里没有什么观赏者实际想返回和集中注意的东西。因为正是新奇的形式上的性质,即抽象的异样性的形式性质,才形成所注视东西的魅力。这一点表现在,无聊和冷漠作为辩证的补充而归属于它。”12
  但是由好奇而来的闲言也并不同于公共生活中的观点,因为好奇和闲言更多沉浸于大众性而非公共性之中。闲言到处相似,而观点各不相同;闲言使人失去形相而沦为“常人”(das Man),而观点则使人获得其形相的卓越和明亮;闲言中的日常此在碌碌无为,而观点则总是伴随着开启新事件的行动。更重要的是,闲言自以为无所不知,并仅止于知而已,闲言引发的争吵因为这种知的止步性而只能以谩骂收场;而观点虽然囿于各自的视角,但观点在其公开之中便进入一种正当论辩的情境,这使得观点有可能上升和综合为某种审慎的意见。一种充分考虑了各方立场的观点总是包含着明智(phronesis),这种明智正是政治家所应具有的卓越。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引文中海德格尔似乎前后矛盾的地方:一方面好奇总是“自由空闲的”,另一方面后文又说好奇“不寻求闲暇以便有所逗留考察”,这是不是自相龃龉?但事实并非如此。前文的“自由空闲”与好奇的涣散和丧失去留之所相关,好奇到处都在而无一处在,所以是“自由空闲的”;后文的“闲暇”则指向作为理论的观看所必须的一种品质,亦即空出自身,去承受现象和事件。
  众所周知,理论产生于闲暇。然而这种闲暇并非仅是指理论者只有从日常劳动和工作之中出来,在解脱了必需品的束缚后才能进行纯粹的观看13;真正对观看具有根本意义的闲暇是人的灵魂的一种能力,亦即将自身充满的种种来自尘世的事物(激情、欲望和意见)全部倾空,在这种空闲状态中默默地承受事件和现象的冲击,并沉浸于这种冲击带来的惊讶、赞叹和喜悦之中。灵魂愈空闲,与事物的同在便愈专注14。倒是那种被各种意见、结论、方法和教条充斥的脑袋,表面上对事物可以引经据典、有条不紊地议论一番,并且由于这种貌似的勤奋和博学而赢得专注的假象;但这种议论始终与事物无关,因为它们不是从亲身的、本源性的观看而来,因而也就称不上什么专注。真正的理论不是集注性的大杂烩,它就起源于我们对自己置身其中的事件和现象的持久而专注的承受;真正的解-经,不是对已经失去情境亲身性的经书的注释和疏解,而是解释我们自身的经验。
  正是在上述意义上,作为理论的观看并不只是被动性的,它也是主动性的;但这种主动性乃是对被动性的主动加强,是将自身主动倒空,以便更好地去承受和出窍。这种倒空事实上就是理论本身的现象学品质:“面对事情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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