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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和海德格尔的物化批判理论之比较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4-01-27 点击: 1284 次 我要收藏

  【内容提要】马克思和海德格尔都对资本主义社会的“物”进行过批判性的分析,都探求过人类如何摆脱物像统治的问题。马克思把物化定位于生产关系层面,海德格尔则把物化延伸到技术(生产力)层面。据此,在马克思哲学中人类具有摆脱物像统治的现实基础,而在海德格尔艰深的物化批判理论中却寻求不到一条现实的摆脱物像奴役之路。
  【关 键 词】马克思;海德格尔;物像统治;物化批判
  【作者简介】刘士才,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毛华滨,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

  马克思曾指出:在以物的依赖关系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发展阶段中,“社会形成了普遍的物质交换、全面的关系、多方面的要求以及整体的能力的体系”。在这个物的依赖性社会里,人类主体创造出以自己的生产物为直接基础的新的社会生存条件,人在物质生产中现实地实现了自己的主体性。但同时马克思也发现,在这个不断扩大和增长的经济王国中,人的物质生产活动却表现为对人来说“异己的、无关的东西,表现为一种物”。人类主体自己创造的经济力量,颠倒地成为奴役和统治人的主导性的非主体的客观外部力量。因此,如何理解“物”、物的存在方式以及探求人类如何摆脱物像统治,具有重大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作为世界之本质、存在之基础和人类社会须臾不可离开的客观条件,“物”是马克思哲学体系中的核心范畴之一。马克思从不脱离人的活动抽象谈论“物”,空谈世界的物质性。同时他指出:“只有当物按人的方式同人发生关系时,我才能在实践上按人的方式同物发生关系。”他总是从人所从事的最基本的实践活动一生产劳动出发,历史地探讨具体的物,并对资本主义经济关系所造成的普遍的物化现象和拜物教现象进行批判性的考察。
  首先,由于马克思考察的出发点是资本主义社会,在这种特殊的社会形态中,社会生活的本质不是由凝固的实体化的东西构成的,而是通过资本的生产与市场交换而不断建构起来的功能化体系。在这个体系中,“物”体现为看不见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它规定了具体物的存在方式。因此,在他那里,具体的物就是商品。这是一种特殊的东西,其他一切都淹没在它的色彩中。商品成了组成资本主义社会最基本的元素和尺度,—切都可以还原为一定的货币单位来衡量乃至购买。于是人与人的关系变成物与物的关系,是为物的依赖。
  其次,马克思并不是从实体化的物出发,而是通过透视资本主义社会关系从而揭示社会生活的发生与存在过程。在他看来,向品不仅构成了资本主义社会生活的基础,而且凝固化为“物像”,即巨大的商品堆积使人们臣服于“物像”面前。当商品作为物被大量地生产出来的时候,商品拜物教、货币拜物教、资本拜物教等现象也就随之而蔓延开来。马克思曾这样揭示这些现象的本质:商品作为使用价值平淡无奇,一张桌子只是一张桌子,但一旦成为商品就充满形而上学的微妙与神学怪诞,仿佛能够头脚倒立,用木脑袋跳舞。
  以上对“物”的双重分析,构成马克思哲学的核心问题。对“物”的这两个层面的分析,我们也可以从马克思对费尔巴哈直观唯物主义的批判入手:“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对象、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作感性的人的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观方面去理解。”在费尔巴哈的著作中,“事物、现实、感性”这三个词是同一个意思,都是指感性的“物”。同时费尔巴哈证明:“某物或某人的存在同时也就是某物或某人的本质”,即事物、现实、感性的客体存在似乎就是事物、现实、感性的本质了。然而,马克思则指出:“他没有看到,他周围的感性世界决不是某种开天辟地以来就已经存在的、始终如一的东西,而是工业和社会状况的产物,是历史的产物,是世世代代活动的结果,其中每一代立足于前一代所达到的基础上,继续发展前一代的工业和交往,并随着需要的改变而改变它的社会制度。”
  当然,我们周围的感性世界是客观存在的,人的感性活动不能凭空创造感性世界,不能无中生有,无中生有是黑格尔《自然哲学》中的把戏。要知道,人们所承认的客观存在的感性世界,这只是承认了一种现存物,一种已经形成的物。那么,我们何以能够承认感性世界是客观存在的?费尔巴哈却没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仅仅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物,这里暴露了费尔巴哈唯物主义的缺陷。实际上,人们能够把事物、现实、感性当作客体去理解,这是以主体与客体的分裂与对立为前提的,人只是自然界的一部分,是自然存在物,正是借助于改造感性世界的活动,借助于工业和实践,人才从动物中脱离出来,变成与自然对立的主体。此外,人一旦从自然界中分化出来,就开始了人的历史。而人要创造自己的历史,首先必须能够生活。但人又不能像动物那样仅仅依靠自己的本能适应自然界,而是必须从事物质资料的生产,以满足衣、食、住和其他需要。而这种属人的自然界则是人通过生产劳动在一定的社会关系中自己为自己创造出来的。
  马克思进一步指出,即便是费尔巴哈所认为的“简单的可靠的感性对象”,例如像樱桃树这样的物也是由于社会发展、由工业和商业提供给我们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工业和实践活动,那么甚至连最简单的物的产生都是不可能的。马克思还指出:“费尔巴哈特别谈到自然科学的直观,提到一些只有物理学家和化学家的眼睛才能识破的秘密,但是如果没有工业和商业,哪里有自然科学呢?甚至这个‘纯粹的’自然科学也只是由于商业和工业,由于人们的感性活动才达到自己的目的和获得自己的材料的。这种活动、这种连续不断的感性劳动和创造、这种生产,正是整个现存感性世界的基础,它哪怕只中断一年,费尔巴哈就会看到,不仅在自然界将发生巨大的变化,而且整个人类世界以及他自己的直观能力,甚至他本身的存在也会很快没有了。”早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就曾作出过“五官感觉的形成是迄今为止全部世界历史的产物”的论断。
  由于费尔巴哈对事物、现实、感性只是从直观的,即不同于主体的客体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从人的感性活动,即实践的方面去理解,只看到自然界(客体)对人的制约性,看不到自然界也正是由人的实践活动来改造和改变的,因此,他的哲学便只能局限于“直观世界”、“解释世界”,可是问题却在于改变世界。“费尔巴哈的错误不在于他使眼前的东西即感性外观从属于通过对感性事实作比较精确的研究而确认的感性现实,而在于他要是不用哲学家的‘眼睛’就是说,要是不戴哲学家的‘眼镜’来观察感性,最终会对感性束手无策。”而对于“实践的唯物主义者”来说,全部问题是在于使现存世界革命化,实际地反对和改变事物的现状。
  “物”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不再直接表现一种具体的实体,它表示的是通过生产与交往所建构出来的社会生活过程。但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这种功能化的建构过程在表面上却又蜕化为物像统治的过程,即在现实生活中,商品、货币与资本作为物直接支配着人们的现实生活。因此分析资本主义社会生活,又必须从功能化的资本关系的整体性来批判物像统治,而这个批判必须从外在的“物像”批判进入到“物像”的生产过程的批判。在此分析中,马克思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中出现的悖论方面,物成为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人们拜倒在商品、货币与资本面前,这是物对象化之后的极端表现形式;另一方面,物的物性消解了,物只有作为一种数字符号所标记的物时,才能进入到市场体制。如果看不到这一点,就会对资本主义社会体系中的“物”产生误解,就会把货币、交换当作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从这个层面上对“物”的统治进行批判,就只能是一种浪漫主义的哀叹。这也正是海德格尔所谓的物性的消失。

  在海德格尔看来,在早期希腊人那里,物处于无蔽的在场状态,这是物的本己的存在方式,它与存在之本质的无蔽一道,构成了一种澄明之境。但随着古希腊思想向古罗马思想的过渡,对物的理解发生了变化,物被构建为摆置出来的对象。海德格尔结合对笛卡儿哲学的分析指出,笛卡儿的“我思故我在”这一哲学起点,将“我”作为思想的中心和主体,不仅确证了“我”的主体性,而且使世界变成了主体的图像。当“我”成为别具一格的主体时,其他的物都成为根据“我”得以成立的对象,只有通过与”我”的因果关系,其他的物才能得到说明,才能使其他物获得自身的物性。“所以,它们本质上是作为一个它者处于与‘主体’的关系中,作为客体与主体相对待。物本身成为了‘客体’。”这时物不再是处于无蔽状态中的在场者,它变成了依据“我”的理性描绘出来的对象物,物理学与数学成为描绘物之物性的科学。科学的现实体系使物变成了理性法则之下的对象,存在者只有被制造和被摆置出来,才是存在的。这是物之物性的消解。被抽空了物性的物,通过主体的沉思与摆置重新被充实起来。这种看待物的方式,随着现代科学与技术的发展,得到了全面的张扬,形成了技术“座架”在技术“座架”的架构下,物的全面摆置时代终于完成了。在他看来,马克思没有逃出这种理解方式。
  海德格尔认为,只要生产力层面的技术没有得到反思,物性仍然遮蔽于社会历史中,存在仍然处于被遗忘状态。因此,他认为要走出物的这种对象化存在,只有进入到物的澄明之境中,才可能拯救这个世界。
  那么如何重新获得物之物性呢?海德格尔抛弃了理性的思辨方式,走向直观缘发式的领悟。在《物》一文中,海德格尔以壶为例说明物之物性。壶,我们在日常生活当中经常使用,是大家都认同的“物”。我们不思考壶,不是没有时间进行这种探索,而是觉得没有意义。我们所关注的只是壶对于我们的“有用性”,即我们用之倒水、斟酒。然而,我们需要重新认识壶,需要去“思”壶,即思考壶是什么和作为这种壶之物的壶是什么,如何是等问题。什么是壶之为物呢?“壶之物性因素在于:它作为容器而存在。”容器是能够容纳的器皿,那么现在我们要追问不曾追问的问题:是什么在容纳?容纳本身是什么?或者容纳如何容纳?显然,起容纳作用的不是壶壁和壶底,因为我们只是把液体倒入壶壁之间、壶底之上。壁和底只不过使壶作为一个完整的壶而站立,真正起容纳作用的东西在于壁和底构成的壶之虚空。壶之虚空是陶匠把握到并匠心独运塑造出来的。“壶之为器皿,并不是因为被置造出来了;相反,壶必须被置造出来,是因为它是这种器皿。”这即是说壶作为这种能容纳的器皿注定要以这样的方式(形成“虚空”)被置造出来,只有以虚空的形式被置造出来了,壶才能称之为壶。壶之本己因素在于它的虚空,是虚空使容纳成为可能,是虚空使壶之为壶。但什么是虚空呢?壶真的是空的吗?
  当我们把水或酒之类的液体注入壶里的时候“从科学的角度看,把壶充满也就是把一种充满状态换成另一种充满状态”。开始时壶里充满空气,当水或酒密度较重的液体被倾注进去的时候逼出了密度较轻的空气而取而代之一物理学上就是这样看待“壶之虚空与容纳”的。谁都不能否认这种看法的正确性,海德格尔也承认这种科学的道理。若继续按着这种科学的方式推进我们的思,我们恐怕无法抵达壶之物性,也说不清什么是虚空。好在海德格尔已有预见:“从科学到思没有桥梁,只有跳跃。这一跳把我们带向的地方并不只是对岸,而且是一个全然不同的境地。”“科学并不思,科学不思是因为它的活动方式及其手段规定了它不能思,亦即不能以思想家的方式去思。”科学似乎总在创新、总在突入未知领域,并且在技术的领域里一切都是敞开的、透明的,都在可控范围内,技术有其坚定的信念: 没有不能认识的,只有尚未认识的。但以技术的方式对物的强制性的不可更改的命运般的展现并没有使物明朗起来,毋宁说是对物的一种更深的遮蔽。因为物的自在自得性被剥夺了,物之为物扭身而去,不再呈现出来。
  不可否认,科学是一种生存样态,而且是重要的生存样态,但在这样的生存样态里,我们无以此方式思及物、通达物。当然海德格尔也说了: “科学不能思,这不是它的缺陷,而是它的长处。正是这一长处确保了它有可能以研究的方式进入其对象的领域,并在其中安居乐业。”这足以证明科学和思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径,现在我们所需的是跳过科学去思。
  现在我们只需静下心来去沉思“何为虚空?”虚空在于容纳,能够容纳就是虚空。虚空不是为虚空而虚空,单纯的虚空是毫无意义的,虚空是为了容纳而虚空,也只有在容纳中虚空才成其为虚空。那么虚空是如何容纳的呢? “虚空以双重的方式容纳,即承受和保持。”“容纳”意味着接纳承受,藏之于内,保持起来,维持繁荣昌盛的样子; 不仅如此,容纳还潜在地孕育着贡纳、奉献、牺牲之意。当海德格尔说: “对倾注的承受,与对倾注的保持是共属一体。不过,他们的统一性是由倾倒来决定的。壶之为壶就取决于这种倾倒。虚空的双重容纳就在于这种倾倒,作为这种倾倒,容纳才真正如其所是。”这不啻为对“容纳”的最佳诠释。承受和保持都不是容纳的根本所在,承受和保持都是指向倾倒、统一于倾倒的。在倾倒中,承受和保持得以显现; 在倾倒中,容纳才如其所是。正如虚空不是为了保持虚空,容纳也不是为了维持充实的状态,容纳一开始就是为了倾倒。
  从壶里倾倒出来就是馈赠,起容纳作用的虚空的本质聚集于馈赠之中。使壶成其为壶的馈赠聚集于双重容纳之中,海德格尔把倾注的双重容纳的聚集称为赠品。在赠品中同时含有天和地。因为壶的注入物若是水,那么水来自山泉,从而涉及了泉,泉涉及岩石,岩石涉及土壤。水是天地联姻的赐予物,雨来自天上,又渗入大地。另一方面,水既可以供人饮用解渴,又可以用于敬奉神明。这样,在赠品中,天、地、神、人四者都联系在一起,卷入了一个四重整体之中。在“物”中的栖留乃是四重整体得以一体实现的唯一方式,在栖留中壶成其本质。海德格尔最后一语道破“壶的本质乃是那种使纯一性的四重整体入于-种逗留的有所馈赠的纯粹聚集”。这种“聚集”被命名为thing(物)。

  海德格尔曾说:“对物之物性的解释贯穿了西方思想的全过程。”他对“物”的新阐述,目的在于反对以黑格尔哲学为代表的传统形而上学关于物之物性的理解(他认为马克思也处于这种形而上学的思路之中),并认为要在诗性的思维中重新奠基西方文化。然而,他对物之物性的理解,只是对黑格尔形而上学的颠倒。在黑格尔哲学那里,物只是假象,真实的存在是位于背后的概念或理性。而在绝对观念之中,最高境界是万物的和解,理性对自身达到了清晰明了的领会,这也可以说是达到了澄明之境。在海德格尔那里,物直接达到了存在之境,它本身就是大全,壶之壶性即是如此,具体的物有其特定的存在方式,这种存在方式又与天地同在,与诸神同在。
  因此不难发现:海德格尔的这种立场与黑格尔的立场是非常相似的。马克思对黑格尔的批判也适用于海德格尔:“历史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它‘并不拥有任何无穷尽的丰富性'它并‘没有在任何战斗中作战’创造这一切、拥有这一切并为这一切而斗争的,不是‘历史’而正是人,现实的、活生生的人。‘历史’并不是把人当作达到自己目的的工具来利用的某种特殊的人格。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的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和黑格尔的“绝对精神”一样,海德格尔的“艺术”和“艺术作品”、“存在”、“历史”和“真理”,都已经“人格化”了。不同的只是,它们并没有像黑格尔那样引向纯粹抽象的逻辑理念,而是被归属于“大地”,即某种原始的“天人合一”的境界。海德格尔把“大地”称为“人在其上和其中赖以筑居的东西”、“一切涌现者的返身隐匿之所”和“庇护者”,它“作为家园般的基地而露面”,在它之上,世界建立起来,就像一场戏剧在舞台上演出一样。但把世界建立为世界、使世界“世界着”(或“世界化”)的是作品,也就是艺术。所以“立于大地之上并在大地之中,历史性的人类建立了他们在世界之中的栖居。由于建立一个世界,作品制造大地”,即“作品把大地本身挪入一个世界的敞开领域中,并使之保持于其中。作品让大地成为大地”。
  以上的这一点区别反而使海德格尔与马克思接近了。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说:当站在牢固平稳的地球(大地)上吸入并呼出一切自然力的、现实的、有形体的人通过自己的外化而把自己的现实的、对象性的本质力量作为异己的对象创立出来时,这种创立并不是主体:它是对象性的本质力量的主体性,因而这些本质力量的作用也必然是对象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对象地活动着,而只要它的本质规定中没有包含着对象性的东西,那么它就不能对象地活动。它所以能创造或创立对象,只是因为它本身是为对象所创立的,因为它本来就是自然界。因此,并不是它在创立活动中从自己的“纯粹的活动”转向对象之创造,而是它的对象性的产物仅仅证实了它的对象性的活动,证实了它的活动是对象性的、自然的存在物的活动。
  海德格尔和马克思在立足于“大地”即自然界(海德格尔把“自然”按古希腊的含义称之为“涌现”)上是一致的,作品的“创立”只不过是大地的“涌现”。但有两点又很不相同:第在马克思这里,现实的、有形体的“人”不是与大地对立的,人的“作品”(所创立的对象)是植根于大地的,大地对于人来说本来就敞开着,也就是通过人的作品而“涌现”着;而海德格尔的大地对于人来说却是“自行锁闭着”的,只有作品才“把作为自行锁闭者的大地带入敞开领域之中”,换言之,海德格尔所理解的“人”是与大地(自然)尖锐对立的“主体”。马克思则早已把这种与客体对立的“主体”转化成了“对象性的本质力量的主体性”,即人和自然的本然的统一体“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第二,马克思不拒绝“对象性的存在物”,甚至不拒绝把人的“对象性的本质力量”作为异己的力量创造出来,哪怕这导致海德格尔所谓“世界”(即世俗生活)与“大地”(自然)的“争执”。
  物化是马克思和海德格尔共同考虑的一个核心问题,他们都深刻地看出了物化的必然性和不可避免性。然而他们对待物化的态度却根本不同。马克思把“工业”及其“对象性的存在”看作“人的本质力量的打开了的书本,是感性地摆在我们面前的、人的心理学”,认为“工业是自然界、因而也是自然科学跟人之间的现实的、历史的关系。……通过工业而形成一尽管以一种异化的形式一的那种自然界,才是真正的、人类学的自然界”,并主张通过这种物化本身的彻底发展而自行扬弃异化,最终达到“人以一种全面的方式,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把自己的全面的本质据为己有”;而海德格尔把物化归结为人们对存在的“遗忘”“这种先入之见阻碍着对当下存在者之存在的沉思”,所以关键就在于改变思维方式“让物在其物的存在中不受干扰,在自身中憩息”。为此,海德格尔提出艺术作品其实就是能揭示存在自身、使“冲突中的世界和大地进入无蔽状态之中”的一种根本的方式,即真理的发生方式,因为艺术就是让万物与大地的本源关系在冲突中敞开来,它既是创造性的“诗”,也是真正的“思”。在海德格尔看来,物化现象是无法消除或扬弃的,但却可以去掉其遮蔽和伪装,使之显露出自己的根基(大地)。
  因此,对待物化,马克思的根本立场是实践性的,即“改造世界”而不仅仅是“解释世界”’物像统治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作用下的结果,一旦我们走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物像统治也就瓦解了。海德格尔的根本立场则是认识性的,他甚至认为希腊人的技术、艺术一词的本意也“从来不是指某种实践活动”,它“更确切地说是知道的一种方式”。
  【参考文献】
  [1]《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版第2,45,46卷。
  [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1卷。
  [3]马克思:《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2000。
  [4]海德格尔:《海德格尔选集》上、下卷,上海三联书店1996。
  [5]海德格尔:《林中路》,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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