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名:
    密码:
转播到腾讯微博

你的位置:首页 > 伦理学

【陈少明】忍与不忍——儒家德性伦理的一个诠释向度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3-05-15 点击: 1220 次 我要收藏

鲜见以忍或不忍作为对象的专题论文。把它们作为哲学范畴,从一般西学的立场看更无可能。即使是中国传统的德性伦理学,也更乐于谈论仁、智、勇之类范畴。忍与不忍与“惑”之类现象一样,若隐若现,难以界定,而且还不能简单加以推崇或否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在人类精神生活中可有可无。以人格完善为论学宗旨的儒家,早就触及这一问题。孔子面对季氏违礼,有“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经典表达;孟子则更是把“不忍人之心”作为人性的根本予以褒扬。因此,探究这一问题的内在意义,对理解儒家人格修养的理念、深化儒家德性伦理的研究,有着颇为独特的价值。

忍是一种普遍的人类情感现象,即人对自身心理冲动的克制。这种冲动可能只是萌生于内心的欲望或意愿,也可能是开始着手而未曾完成的行动,所以,忍有否定性的意向。
不忍不是忍不住。在实际使用中,两者并非是逻辑层次上的对立。从意向上讲,忍与不忍可以都指向否定,但忍着眼于克制自身,不忍则是因不能接受而企图阻止某些已经(或即将)出现的外部情况,包括可能因自己原初冲动所导致的情况或其他原因所导致的情况。就前者而言,忍与不忍是同一事情的两个方面:因为不忍于自己的作为所导致的后果,就得克服或中止自己原先的冲动,那就是要忍。而如果不忍是其他原因引起的,则这种要求制止的冲动就与忍无关。当然,涉及情感问题的任何抽象说法,都需要结合具体的经验予以分析。
先说忍。由于忍涉及欲望或意愿,而意欲的范围非常广泛,我们只能在特定的分类上分析。大致可以把忍分为四个方面:修养之忍、手段之忍、无奈之忍与忍人之忍。
人类有无限多的意欲,而最基本的是生理需要,所谓“食色性也”。较高端的,则有权力与名誉的追求。物有尽而欲无穷,为了共同生存或者均衡发展,社会文明发展出各种有形无形的规则,针对不同身份的人,在不同方面进行各种意欲的限制。要遵守这些规则,就要不同程度作忍的功夫。这种忍可能是因害怕惩罚而作的选择,更包括从内心认可这些规则后对自己的克制,后者就是修养之忍。依孔子之见,一个人通过“克己复礼”的功夫,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论语.颜渊》),就能成仁。这不是一朝一夕的问题,要靠长年累月的修身功夫。一旦功夫到家,便“从心所欲不逾矩”,欲望与克制的紧张也就消解了。
有些忍并非从根本上否定自己的意欲,而是在实力不足或计划未周的时候,为更有效的行为或更长远的利益而进行的临时妥协。这往往需要装,装傻甚至装孙子。被灭国的勾践要卧薪尝胆,未得势的韩信能受胯下之辱,就是典型的例子。楚汉相争中,刘邦就比项羽更善忍,所以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论语.卫灵公》),故孔子会讥子路“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论语.公冶长》)。这种忍是手段而非目标,因此,其意义取决于目标的价值:为了高尚的理想,忍是智慧的表现;若怀有卑劣的欲望,那就是使阴招。上上若水,大智若愚,中国古代的道家、兵家、纵横家皆精通此道。
还有一种是被欺凌的弱者面对困境无可奈何的忍。《白毛女》中的杨白劳父女,面对恶霸的横暴忍气吞声。《苏菲的选择》中,母亲被迫选择让一个孩子生存,意味着变相让另一个孩子送死,无反抗的余地。这种忍不是自觉的选择,而是被迫的承受。
所谓忍人之忍,则是已脱离了人性可接受限度的忍。鲁迅曾经描写过一种“看客”。那些人面对同胞受辱被害的场面,无动于衷,如同在看今日电视上的《动物世界》。这种对他人受难的容忍,用孟子的话就叫“忍人”,其已失去为同类甚至同胞解脱痛苦的冲动,是麻木不仁、心性不健全的表现。在文明社会中,正常人即使是对虐杀动物也不能熟视无睹。忍人的程度深浅不一,最严重的不只是放任无辜者受难,而是亲自加害于人。南京大屠杀中两个比赛杀人的恶魔,以残害他人为业甚至从中找乐,这是残忍,此为有正义感、有血性的人所不能容忍。
忍的四个类型也可以被看作四个层次。类型可以是并列的,层次则有递进的关系。从自觉的程度看,修养之忍层次最高,因为它追求的是原则;手段之忍随条件或需要的不同而变化,故次之;无奈之忍本身就是无奈的,是基于自保的本能;而忍人之忍则是正常心性的丧失。换一个角度,从价值的角度看,修养之忍最可取,是美德的表现;手段之忍则由其服务的目标所决定,是否可取是有条件的;无奈之忍,可以被同情,但无法推崇;忍人则只有负面价值,是儒家所强烈谴责的态度与行为。所以,儒家不仅提倡节制自己私欲的忍,同时还呼唤与“忍人”对立的不忍,或叫不忍人之心。其主要论述者是孟子。

孔子学说以“仁”为宗旨。孟子继承孔子的思想事业,其心性说为先秦儒家仁学提供了形而上基础,而“不忍”之说则是孟子整个心性论的核心。《孟子》七篇,涉及“不忍”主要有两处,其说理的方式均从具体例子入手:一是以羊易牛,一是见孺子将入于井。
第一处是答齐宣王问王政。孟子为了鼓励齐宣王行王政,通过对齐宣王一个普通行为的分析,来唤起他的良知,强化其信心:
(齐宣王)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曰:“臣闻之胡龁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王曰:“然。诚有百姓者,齐国虽褊小,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孟子.梁惠王上》)
齐宣王因不忍心见牛临死前恐惧的样子,决定以羊易牛当牺牲,放牛一条生路。凡是观看过宰牛的人,见其临刑前暗淡的眼神、发抖的腿以及绝望的悲鸣,很容易理解这种“不忍”之情。但是,在战乱频仍的时代,人命被视如草芥,又有多少人真能对牛的生命动不忍之情?对战国时代离开暴力就几乎保不住权力的君王而言,有这样心肠,尤为可贵。孟子从中看到人性的光辉:“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不忍动物主受害,即是把它当作同类,对其生死感同身受。对动物如此,对人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孟子由此启发齐宣王通过反思,把不忍之心从对动物推至对人,那就是行仁术。
第二例,则是被反复引证的经典论断:
孟子曰:

文章的脚注信息由WordPress的wp-posturl插件自动生成


分享到:

标签 :
版权声明:版权归 哲学网:哲学学术门户网站,Philosophy,哲学家,哲学名言大全 所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转载请保留链接: http://www.zhexue.org/f/lunli/1492.html

已有 0 条评论
关于我们 | 图站地图 | 版权声明 | 广告刊例 | 加入团队 | 联系我们 |
哲学网编辑部 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采用Wordpress架构,采用知识共享署名进行许可
官方邮箱:admin#zhexue.org (#换成@)索非制作|优畅优化|阿里云强力驱动
ICP证号:沪 ICP备13018407号
网站加载1.004秒
知识共享许可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