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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伦 蔡仑:对整体论的新认识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3-08-06 点击: 1466 次 我要收藏

  哲学总是随着自然科学的发展而发展的。整体论作为一种哲学,也是随自然科学的发展而演进着。20世纪以来,随着相对论、量子力学和复杂性科学的兴起和发展,整体论成了这些新学科发展的哲学基础,同时也使得整体论哲学自身得到了源头活水,从而取得了重大的进展。只有对整体论有一个正确的理解,才能使它对科学的进步起促进作用。同时,我们也必须指出,哲学对科学的作用是不可轻视的。爱因斯坦说:“哲学是其他一切学科的母亲,她生育并抚养了其他学科,因此,人们不应该因为哲学的赤身露体和贫苦而对她进行嘲弄,而是应该希望她那堂.吉诃德式的理想会有一部分遗传给她的子孙,这样他们就不致流于庸俗了。”[1]
  本文对整体论作一个概貌性的阐述和剖析,提出新的认识。
  一、整体论的含义
整体论(Holism)一词公认是由英国在南非联邦的统治者施穆滋(Jan Smuts)于1926年创造的。上海辞书出版社的《辞海》中指出施穆滋对整体论的释义是:“它把宇宙看作神秘的‘整体系统’,强调并宣称‘整体’不能归结为它的组成部分。它认为英国是某种高级的‘整体’,把它的组成部分说成是‘整体’的‘部分’,宣称‘部分’应绝对服从‘整体’并为之服务。”[2]这里的中心含义是“整体不能归结为它的组成部分”。
  此后,人们对整体论又有了不同的理解与解释。在《自然辩证法百科全书》中,由生物哲学研究学者胡文耕所撰写的“整体论”(Holism)条目作了这样的概括:“认为自然界的事物是由各部—2—分、或各种要素组成的,但各部分不是孤立的,而是一个有机整体的理论。整体的性质大于其组成部分性质的总和,整体的规律不能归结为其组成部分的规律。”[3]
  当我们认真地把这两个定义加以比较时发现,两者对整体论的理解是有很大差别的。前者提出“整体不能归结为它的组成部分”时,首先肯定了整体的存在。在这里,整体与其组成部分两者都是实在的,并且没有强调谁在先谁在后的问题;而当后者说“自然界的事物是由各部分、或各种要素组成的”时,整体被虚化了,它的实在性被取消了,其中只有部分或要素是实在的,并且它们(整体与部分)之间的逻辑先后关系也被规定了:
  先有部分,尔后才有整体。因为根据后者的定义,事物(整体)是由各部分或各要素组成的,既然如此,那么没有部分或要素,整体也就无从谈起。这样,整体的实在性就被取消了。
  这就引出了一个重要问题:整体与部分究竟是什么关系?是先有部分,然后才组成整体?还是先有整体,然后才有部分,抑或两者同时出现?
  我们还可以进一步追问:存在不存在没有整体的部分?有没有没有部分的整体?对这后一个提问,我们认为可以作如下回答:第一,没有整体的部分是不存在的;第二,没有部分的整体是有可能存在的!
  我们从上述有关整体论的不同含义中可以看出,目前人们对整体论并无一个比较一致的认识。
  我们将要在下面谈到各种不同的整体论,更能说明对整体论的理解大不相同。所以,有必要对整体论进行多方面的、深入的讨论。
二、若干典型的整体论
《生成哲学》一书已经对不同类型的整体论作了较为详细的讨论,这里重点讨论几个在该书未做深入讨论和讨论不多的整体论。
  1.系统整体论人们通常都把系统等同于整体。实际上,系统是整体的一种描述方式。人们真正关心的不是系统而是整体,人们着眼系统的目的和实质在于整体。系统的整体思维,其精髓是它的整体性,系统其实是整体的一种表达方式,即是说,从系统的观点看,万事万物的整体性可以通过系统的术语和手段表达出来。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系统整体论。
  系统整体论的主要内涵包括:(1)系统整体是由部分组成的(不一定等于部分之和);(2)系统整体只能通过分解成部分才能了解(承认这种了解是不充分的);(3)我们通常涉及的系统常常是开放系统,它与环境交换物质、能量和信息;(4)系统是演变的,通常都是从简单向复杂系统进化,当代科学研究的重心已经向复杂性转化,而“因为复杂性是系统中组分之间的相互作用引起的,所以复杂性展现在系统自身的层面上”[4]。这就是说,无论复杂系统如何复杂,它仍然还是系统的一种。
  然而,从整体性的视角来看,系统整体论还没有充分体现出整体性。按贝塔朗菲的定义,“系统可以定义为相互关系的元素的集”[5]。这里的关键是“集”。集也就是集合,而要素的集合就是一种构成。所以,系统整体论不同于我们下面所要介绍的一些整体论,它依然是构成论的,对构成的强调使得系统整体论关注于部分和对集合的分解,从而可能忽视整体性的两个方面:(1)整体功能不等于部分之和,可以大于或小于部分之和;(2)仅通过分解成部分以了解整体是不充分的,因为部分与部分之间有关联和相互作用。一旦整体被分解或还原,其间的相互作用和联系就丧失了。
  这便是“系统悖论”。
  由此可见,我们所涉及的系统整体论还不是彻底的整体论。它还深深地残留着机械整体论的痕迹,必须要还原论的帮助。许多从事系统论研究的学者强调,还原对系统研究尽管不是充分的,却是必不可少的。许多人则声称,整体论与还原论必须结合。
  2.实体整体论我国学者孙慕天教授与乌克兰学者N..采赫米斯特鲁教授合作写了《新整体论》一书。该书出版于1996年,迄今已有十余年的历史,但未引起国内学者的关注。该书通过对EPR悖论、贝尔不等式的检验和宇宙生成论等一系列新科学成果的深入研究和思考,从整体性应包含“不可分割性”的观念出发,提出了一种与以往已有的整体论不同的整体论新形式,故名之为“新整体论”,又可—3—以定名为“实体整体论”。
  “新整体论”或“实体整体论”隐含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与物理学研究成果相一致的认识论假定,“这就是世界的物理不可分性和世界不能最终(被)分解为某些要素集合的假定”[6]。从整体性和不可分性相结合的基本立论出发,此书对于许多似是而非的、已被某些人模式化了的观念进行了批判和澄清。
  为了读者理解的方便,在这里引用该书第一章的几段话,以便对新整体论有一个概括的了解。
  “人们通常是借助整体性概念来描述某一总体各个要素(或者包括在单个客体的各个要素)的关系,亦即那样一种联系,它把这些要素结合起来,并使总体出现新的(整体的)、那些孤立的要素所不具有的属性和规律。因此,由于某种物理原因,各种集合要素结合为一个整体,上述这种整体性始终是在某种集合的基础上实现的。我们称这样理解的整体为派生的整体性,并请读者丢开它。
  因为整体性概念事实上可能还有另外一种今天仍然完全未经研究的意义。如果整体具有初始性质(是从来就有的),而在整体中既没有部分,也没有要素的话,那就意味着为了得到整体而把各个要素以某种方式结合起来的想法是没有必要的。这样的整体性的唯一性质就是不能把状态划分或分解为某些要素的集合,我们把这种整体性规定为本来的或真正的整体。”[6](P5-6)这里突出了“本来的或真正的整体”这一概念,也就是说真正的整体不是由集合构成的,作者们强调“整体就是非集合”,该书所要考察的正是这样的整体,它是所提到的整体性观点的核心思想。
  “从这样的整体性观点的角度看,要素、集合、总和以及诸如此类的概念就都丧失了自己的原初性、独立性和绝对性,相反却暴露出自己的相对性,这种相对性在于,由上述那些概念来描述的实在的纯集合性方面,始终应当用与之直接对立的和与之互补的方面来补充,这一方面就是作为实在不能分割和不能分解为某些要素这种性质的整体性。”[6](P6)“新整体论”向我们表明,事物或实体的整体性必须与不可分割性结合在一起,才能真正揭示出其本真的和原初意义上的整体性,“要素的集合”等等也许只有在操作意义上的作用。从这里的批判性论述中,我们似乎也能看到系统整体论的局限性。
  3.玻姆的整体生成论玻姆(David Joseph Bohm,1917—1992)是当代著名的量子物理学家和非常活跃的科学思想家。他坚持整体论,批判机械论和破碎观。他曾说:“在我的科学和哲学著作中,我主要关心的是把一般实在的性质和特殊意识的性质作为一个结合的整体来理解,这个整体绝不是静止的或完成了的,而是处于运动的和展开的无限过程之中。”[7]玻姆从许多方面论证宇宙是一个完整统一的整体,尤其透过非定域性来阐明宇宙的不可分割性。洪定国教授在玻姆的《整体性与隐缠序》一书译者序中介绍玻姆的观点时说:“玻姆反对一切形式的机械论,提出了自然的无穷性观念。他在强调宇宙中事物的无限多样性和无限多质性的同时,又强调宇宙事物的整体性。他认为:‘基本实在就是存在于变化过程中的事物的总体。……这个总体是囊括一切的。因此,它的存在、它的意义以及它的任何特征都不依赖于它自身之外的任何别的东西。就这种意义而言,变化过程中的事物的无穷整体是绝对的。……变化过程中事物的总体只能借助于抽象序列来表征,而每一个抽象只能在有限范围内、有限条件下及适当的时间间隔内才可能近似有效。这些抽象之间有着许多可以合理地被理解的关系。因此,它们代表着处于相互倒易关系之中的种种事物;每一个用某一具体抽象所表述的理论,有助于界定用别的抽象表述的不同理论的有效域。’”[8]
  玻姆又是一位生成论者。他提出“生成序”(generative order)概念用以表明,任何事物都有一个发生、发展、生长、成熟、衰老和消亡的过程。
  生成序就是用来表达事物生成和形成的序。玻姆研究学者张桂权对生成序作了这样的解释:第一,生成序与事物的发展和进化有关,但不是其外部方面,而是事物内在的生成机制;第二,生成与创造有关,事物的显现形式创造性地产生于生成序。
  下面我们引用一个分形几何图形的生成过—4—程。先从一个基本的图形三角形开始:
  然后来考虑生成元(generator),它实际上是一个运用于这个基本图形的每一边的小三角形:
  这样可以产生六角星:
  在以下的步骤中,生成元在规模上被减小而且被再一次用于每一条线段,产生这种图形:
  然后产生:
  这一过程可以无限地进行下去。选择不同的基本图形和生成元,就能生成各种所需的图形。
  按照固定的规则,使用比一种生成元更多的生成元或应用可选择的生成元,我们就能创造出更复杂的图形。[9](P147-149)玻姆的理论复杂而深刻,我们无法在此作出令读者满意的介绍。玻姆的整体生成论大致可概括为:第一,宇宙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undi-vided wholeness),那种分离、分割的破碎观(viewof fragmentation)是一种幻觉。第二,部分是由整体生成的,整体从逻辑上先于部分。第三,我们的理论应被看成是看待整个世界的一种方式,而不应看成是“关于万物本身怎样的绝对真知识”。
  万物本身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而许多理论常常使其破碎化了,也即是被分割、分解了。第四,玻姆认为,物质与精神、心和物形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因此,他被称为是一位更彻底的整体论者。
三、生成整体论的基本特征
这里,对生成整体论作一简要阐述。
  1.生成整体论与系统整体论的区别生成整体论与系统整体论最根本的区别在于系统整体论更强调系统的空间结构,生成整体论则更关注时间的延续性与系统的动态性。按照生成整体论,整体与部分不是组成关系,不能强调整体是各相关元素的集合。整体是动态的和有生命的,整体不是由部分组成的,整体就是整体。整体从生之时起就是整体,它不存在部分之和这样的概念关系。生与成联在一起,成长壮大,是任何机器系统所不具有的。生命系统整体有着自组织性和突现性两大基本特征,它们是自己创造自己的,不像机器系统自己不生长、不变化,也不像前述系统观所认为,部分是整体的构成成分。按照生成整体论,部分只是整体的显现、表达与展示,部分作为整体的具体表达而存在,而不仅仅是整体的组成成分。整体通过连续不断地以部分的形式显现其自身。事实上,亚里士多德在论述整体与部分的关系时就提出“整体对于部分是第一性的”、“整体是逻辑在先的”、“部分不能离开整体而存在”、“整体大于部分而存在”[9] (P256)等著名论断。
  在彼得.圣吉(Peter Senge )和奥托.夏默尔(C.Otto Scharmer)所著的《在场———人类目的和未来之场域》(Presence:Human Purpose andthe Field of Future)一书中,他们谈到了歌德对—5—整体与部分的看法。歌德认为,整体是具有动态的和生命的某种东西,它连续地“成为具体的显现”(coming into being“in concrete manifesta-tion”)。部分是整体的一种显现,而不仅仅是整体的组成部分。它们互相依存,缺一不可。整体通过在部分中的连续显现而存在,而部分则作为整体的体现而存在。
  发明家富勒(Buckminster Fuller)指出,组成人手的细胞在连续不断地死亡和再生。这确切地表明了它们是在不断地变化的。事实上,一只手在一年内几乎是完全重新创造的。所以我们把手或身体或任何生命体看作一种静态的“东西”是完全错误的。富勒说:“你所看到的不是手而是一个‘模式化的完形’(patterned integrity),它是宇宙创造的能力。”[10]
  “模式化完形”是整体,其中每一只特殊的手是整体的一个具体的表达或显现。生物学家拉伯特.谢尔德拉克(Rupert Sheldrake)把“内在组织模式”称为“有机体的形式场”。他说:“在复杂性的所有层次上的自组织系统中,存在着一个依赖于该系统特征性组织场的整体,即它的表达场。”[10]他进一步指出,一个生命系统的生成场扩展到其环境并将生命系统与环境两者连接起来。
  例如,每个细胞包含大组织的特征DNA信息,细胞随它们的成熟而分化成眼睛、心脏或骨骼细胞。
  这种发生是因为细胞按它们所处条件(context)发育成一类社会特征,以适应更大机体健康的需要。当一个细胞的表达场恶化(受损),它的更大整体的意识就恶化。一个失去了其社会特征的细胞使盲目的尚未分化的细胞分裂,最终将威胁到更大机体的生命。这就是我们所知道的癌症。
  用一句话来表达生命系统中部分与整体的关系就是:“万物都在万物中”(Everything is in eve-rything),部分只是体现整体的一个场所(Thepart is a place for the presencing of thewhole)。[10]这就是生成整体论不同于系统整体论的根本所在。
  与构成论不同,生成论是先有整体,后有部分,不是部分通过相互作用构成整体,而是整体通过信息反馈、复制与转换生长出部分。物质不是既成的,部分不是已知的。生成的过程是信息指导物质的生成(如基因指导蛋白质的生成),是新事物不断出现的过程。对于生成,重要的不是物质的空间运动,而是信息和能量的跨层次传送和转换,由此生成整体必然具有自组织性、突现性、多层次性、不可分性和不可还原性。与此相应,研究作为生成整体的基本方法,不是将系统分解还原为基本层次,不是还原为部分,而是探索贯穿整体自身的普遍规律和自组织与突现的规律。其关注的重点,不是系统的基本物质组成,而是系统整体突现的特性。生成整体论的使命就是:如何突破还原分析的传统方法,找到整体作为整体、非平衡作为非平衡、非线性作为非线性的新的研究方法,而不满足于在构成的基础上附加考虑相互作用,在局域平衡的基础上附加考虑子系统间的不同情况,或考虑如何将非线性问题转化为线性处理。[11]在这里,信息是生成的重要条件。
  VISA (维萨)组织创始人迪伊.霍克在他的《混序组织的诞生》(Birth of the Chaordic Age)一书中引用贝特森对信息的定义:“信息是一种造成差异的差异”。按此,霍克提出,新信息可以消融旧有疆界,并且创造出让新关系形态得以出现的条件。[12]有关生成的原因与机制我们将另作讨论。
  2.圣吉-奥托的生成过程的U型曲线万事万物都是生成的,那么,它们究竟是如何生成的?机制是什么?下面让我们援引一个知识生成的模型来了解生成过程的一般机制(图1)。
  该模型是由学习型组织的创始人彼得.圣吉与他的几位同事一起经过一番艰苦的调查研究之后提出来的。圣吉等人主要是要揭示新观念、新认识的生成过程,该过程以U曲线来描述。他们把生成过程分成三个阶段和七个步骤。三个阶段:生成前、生成中、生成后。七个步骤是完成上述三个阶段的七种核心能力:悬挂、重新定向、弃旧、新成、结晶、原型和制度化(如图1所示)。
  第一阶段:生成前。生成前阶段是转变感觉的阶段,称为感悟(sensing)。这个阶段包含两个步骤,也即两种能力。它们是悬挂(suspending)和重新定向(redirecting)。悬挂就是“去除先入之见”,停止和脱离习惯思维方式,不让原有的思想与精神模型影响我们的感知,把旧的观察框架搁置一旁,“见我们所见”(seeing our seeing)。重新定向就是把研究方向和关注点从重视旧框架转移到新实在、新认知的方向,抛弃旧规则,建立新规则,应用新规则,探索新问题。
  第二阶段:生成中。这是一个关键阶段,它被称为presencing,是一个转变自我与意志的阶段,是一个弃旧立新的阶段。哲学家通常将presen-cing译为“在场”,我们把它译为“场观”,强调生成整体性,现在和未来潜在于一体而创造新实在,在此实现弃旧成新的转变。Presencing构成了第三种“看”的类型,它超越于看外在实在,甚至于看来自生命整体内在的东西。它是从未来整体突现的源内去看,从未来回眸现在。在那些时刻,我们能够感觉到我们的最高未来可能性和命运。意向之源,从我们的过去转移到我们的未来,“从你历史的自我,你的欲望和需求转向你那与资本结合的自我作为你最高未来可能性”[10](P225-226)。Pres-encing描述的状态是整体的(present)———围绕我们的一个更大空间或场———一个扩大了的自我感悟,最终到突现在我们面前的东西。这是一个痛苦的分娩过程。这个分娩过程是在整体场中实现的。
  第三个阶段:即最后阶段就是生成后的阶段,也就是新思想、新观念的完善和逐渐制度化。格罗夫用Perinatal一词来说明婴儿“出生前后”的状况。它指的不只是生下后那一刻,还包括出生之前的那一时刻。他把婴儿出生过程分成四个阶段:第一阶段,婴儿在子宫内天赋的自足,无忧无虑,处于小小的、黑暗而又温暖的“宇宙”中心;第二阶段,子宫开始收缩,胎儿受到了极度压缩,经受无穷的痛苦;第三阶段,胎儿从子宫中出来,从黑暗“宇宙”出来,见到了光明;第四阶段,胎儿出世,窒息已经消散了。婴儿出生的这几个阶段是否可以类比宇宙的起源呢?[13]
  3.生成与创新余治平在《万物都处于生生状态》一文中说:
  “从哲学存在论角度看,宇宙万物无不处于生生的状态,生生是一切存在物的最根本特征。”[14]他认为,“生生即创造,物的存在就它自身向着自身的不断创新。……物在生生之途中无数次地面临着无数的可能性,物不断选择自身、生成自身并沉沦于自身的过程,就是它实现自我创新的经历。……物的呈现始终需要它自己不断地产生、奉献出一个个新物、一个个新我,这样,物自身便具有最源始的创造性”[14]。
  余文最后说:“物,因为创新所以才能够不绝于世。物有后,源源隽永,无穷无尽。更进一步,物在创新、生生、存在之路上,在展开它自身的全部内在规定的同时既展现着它自身存在的秩序,也实现宇宙天地存在的秩序。或者,物不断地生生、创造与存在,不断地让自己呈现,因而在达到它自己生存、它自己存在的目的的同时,也让宇宙天地生存、存在。物是存在、生生、运动、创造、秩序原本绝对的统一。秩序在创化中实现,创化在秩序中生发。所以,物有无穷的创造力。”[14]
  不但物自身生生与创新,人类作为大自然的生成者,她在与大自然的沟通与对话过程中,同样不断地生生与创新。创新是人类进步的灵魂,是一个国家兴旺发达的不竭动力。为了实现创新,我们必须有新思想的产生、生成。为了有利于新思想的生成,需要提供自由思想的空间和激励创新的良好环境。
  为了建设创新型国家,一个重要举措就是要大力推进产学研结合。最近国家六部委(科技部、财政部、教育部、国资委、全国总工会和国家开发银行)联合召开会议,决定专门成立“推进产学研结合工作协调指导小组”。这中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认识论问题和方法论问题,即:是用构成论观点还是用生成论思想为指导去工作的问题。
  用构成论观点作指导,就是把这些处于分割状态的、各自独立的部门结合在一起。这在中国,应该说很容易做到,但效果如何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难以设想用行政命令的办法能使不同的利益主体无缝地结合起来。这在某些国家也许可以,但—7—对中国至今还弥漫、渗透着小农经济思想的个人与组织来说,难度是极其巨大的,效率也不会很高。
  ① 这是企业自己生成出来的研究所,而不是与原来已有的研究所结合或合并而成的。
  ② 这是部分与整体相连接。
  ③ 这里不是结合,而是委托。
  ③ 这里也不是结合,而是企业买的,而且是买断了,不存在结合问题。
  国家外国专家局原局长马俊如先生在2006年12月召开的全国软科学大会上的讲话“技术创新体系建设的一些问题探讨”中提出企业技术创新的主要形式,在我们看来,这就不是构成论而是生成论了。他提出以下几点:第一,企业内设立研究所,在企业内做研发①;第二,参与国家科技计划②;第三,委托和资助科研结构和大学③;第四,买断研究院所与大学的科研成果④。尽管马先生没有用生成论的字样,但人们可以发现,在他的讲话里没有关于结合的提法。我们相信,生成论的思维方式对企业的创新是有启示作用的。我们还可以有许多案例来加以说明。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并不全然否定构成论在某种条件下的合理性,而是要指明从发展的角度说,生成论的考虑是最基本的。因为,从最基础理论上,构成论已被或将被生成论取代了。[15]
四、期盼一个“中心文化思想”的生成
生成整体论的现实意义在哪里?它对人类社会文化发展有什么意义?这是关心生成整体论的人都十分关注的问题。
  近年来,学习型组织的创始人彼得.圣吉对生成观念和整体性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甚至提出了创造性学习或生成性学习的主张。与此同时,他主动与中国的国学大师南怀瑾和哈佛大学著名儒学大师杜维明讨论中国传统文化问题。
  如何生成一个具有整体性的“中心文化思想”,并为其突现找出一条新路?由于世界是一个不可分离的整体,心与物是同在一个内在场域的不同方面,经验的主体与客体是作为同一认知作用的不同极,它们在开始时就连接在一起……心智和世界也是一个不可分的整体。这需要有一种新的整体观来认识和处理人类心智与世界的关系。传统的观念需要转变,一种新整体观有待突现,这种突现的整体观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开始:
  (1)从一种新的更整合的科学轮廓出发;(2)从把不同的工作结合在一起的迫切性出发;(3)从精神的演化出发。,
  著名学者南怀瑾先生认为,20世纪所缺乏的是能使所有各方面,包括经济、技术、生态、社会、物质、心灵和精神统一起来的一种“中心文化思想”。[10] (P217)现在还没有能发展出统一所有这些方面思想的大哲学家或大思想家。以往的整合意识与思想的学说已被更多地转移到商业和赚钱中去了。
  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奥托针对南怀瑾的意见提出,人类文化只是一种新精神意识的边缘。南怀瑾表示同意,但他说:这也许不可作为最值得期待的一种发展,不过它“将是一种与以往不同的精神路向,无论在东西方,它应该是一种新的精神路径”[10] (P229)。早在40年前,许多西方人向东方的各种佛教寻求精神解放。但他们并没有抓住中心,即人的本性是什么?生命从何处来?生命所求的是什么?对这些问题都未能取得一致的看法。
  实际上,我国高层领导对此也是非常重视的。
  和谐社会、和谐世界与和谐文化概念的提出是一个重大的创新。应该说,这正是中国乃至全球的“中心文化思想”。但有两个方面需要进行深入的研究:一是中心文化思想的基本内涵需要阐明;二是具体实现的行动部署。
  这可能需要有适当的分工。科学家可以探索研究深层次的问题与过程,而“行动的人”则可以追求深层的创造性。根据圣吉和奥托等人的看法,关键在于要转变我们对“看”的能力和“创造”的能力的认识。南怀瑾认为我们应从建立三种整合能力中突现“中心文化思想”。这三种整合能力是:第一,观察的新能力,即不再把观察者观察到的东西撕成碎片,不再用分割的、破碎的眼光看世界的能力;第二,静观的新能力,即不再用分割破碎的静态观看待新的生成与突现的能力;第三,创造一个整体实在的新能力,即不再把大脑、心灵和手的智慧撕成碎片。一句话,培育一种看和创新—8—的能力,即认识和看待生命的整合生成过程的新能力。[10] (P231)和谐社会与和谐世界的实现,的确需要我们提升这样的能力。
【参考文献】
[1] B.霍夫曼,H.杜卡斯.爱因斯坦论人生[M].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84.93.
[2] 辞海(缩印本)[Z].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0.1368.
[3] 胡文耕.整体论[M].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5.703-704.
[4] 保罗.西利亚斯.复杂性与后现代主义———理解复杂系统[M].上海: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6.3.
[5] L.贝塔朗菲.一般系统论[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87.46.
[6] 孙慕天,N..采赫米斯特鲁.新整体论[M].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96.
[7] 戴维.玻姆.整体性与隐缠序———卷展中的宇宙与意识[M].上海:上海科学教育出版社,2004.导言.
[8] 洪定国.译者序[A].戴维.玻姆.整体性与隐缠序———卷展中的宇宙与意识[M].上海:上海科学教育出版社,2004.
[9] 参见张桂权.玻姆自然哲学导论.台北:洪叶文化有限公司,2002.
[10] Peter Senge, C.Otto Scharmer,Joseph Jaworski, Betty Sue Flowers.Presence: Human Purpose and theField of the Future[M]. Society for Organizational Learning (SOL),2004.
[11] 参见李曙华.系统科学的“生成论”研究进路[R].第8届系统科学学术研讨会,2004-04-05.
[12] 参见Dee Hock.Birth of the Chaordic Age[M]. LINDA MICHAELS LTD. 1999;狄伊.哈克.乱序[M].
台湾大块文化出版有限公司,2000.197.
[13] 参见卡尔.萨根.布鲁卡的脑[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7.397-399.
[14] 余治平.万物都处于生生状态[N].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报,2006-02-16.
[15] 参见关洪.原子论的历史和现状———对物质微观构造认识的发展[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289-309.
(原载《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07年第3期。录入编辑:乾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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