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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珊:科学认识评价及其主体选择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3-06-24 点击: 1507 次 我要收藏

(一)评价问题及其实质
科学认识的评价有广义与狭义之分。狭义上的评价,是指在科学家的正式交流场合中对科学认识成果的系统全面评价,而广义上的评价则包括非正式交流中个别同行的某种评价,以及在其他场合以各种方式进行的评价。在这种规定下可以说评价渗透在科学认识形成的全过程中,特别是它同科学认识确立过程的检验环节和承认环节呈复杂交错的关系。
就“检验环节”而言,一方面检验及其结果〈证实与否证〉是评价科学认识成果的经验基础,另一方面,在检验的出发点、结果和对结果的解释中文会从不同角度以不同形式反映出主体的某种评价。但这种评价在多数情况下是不自党的、潜在的和非正式的。至于在“承认环节”中,从逻辑上说应该是对科学认识成果的评价在先,而对它的承认在后。但实际未必都是这祥。有时人们首先承认一项科学认识成果,然后才加以评价。但是,这里所讲的承认在先,往往指的是在非正式交流中的“初步承认”(elementary recognition ) ,在它之前仍有某种非正式评价作为其潜在的认识基础,而这里的所谓评价在后,则是指狭义的即系统全面的评价,它是科学认识最终被正式承认即社会学意义上的“制度承认” (tnstitutionaI recognition ) 的自觉的认识基础。这里所说的无论哪一种承认都要以某种评价为基础,完全无评价的盲目承认在本质上是不能成立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承认问题实质上是一个评价问题。这样讲并不排除承认和评价还有各自相对独立的具体内容,比如说承认问题里包括社会的、心理的、价值的方面,但是评价则是侧重于承认问题的认识论的方面。
既然科学认识评价是对科学认识活动中所获得的认识成果的评价,那么它本身也是一种认识活动。然而,这种认识活动与科学研究过程中的认识活动相比,在结构和内容上都不相同。在科学研究活动中,认识的对象即客体是自然界的事物、现象和过程,认识主体是从事科学研究活动的人,认识成果是作为主体的科学家和作为客体的自然界相互作用的产物即创作性的科学认识,而相互作用的手段是科学仪器和科研方法。而在对科学认识的评价活动中,认识的客体、主体、手段和成果都发生了转换,并出现了新的复杂关系。
首先,在科学认识评价中,认识客体是表现为知识形态的科学认识成果。这就是说,随着科学研究活动向科学评价活动的过渡,科学认识在认识结构中的地位发生了变化,即从认识成果转化成作为认识客体的评价对象。在分为若干层次的科学认识成果中,到底选择哪一层次作为评价对象的单元呢?一般地说,选取科学理论作为评价的基本单元最为适宜。因为,科学认识成果可分为观念的与实物的两种形态,而科学理论在这两类成果中占据特殊地位。就实物形态的成果而言,其结构与功能的基本原理以及运转的程序与规律都在相应的科学理论中得到反映和体现,科学理论是它们的“精神” 或“灵魂”。就观念形态的成果而言,科学理论作为科学认识的代表较之层次低于它的科学事实、科学概念和科学定律来更具有普遍性与完整性,而较之层次高于它的科学学科、科学门类来则更为基本,也更具典型性。可以说科学理论的深度和水平标志着科学认识总体的深度与水平。于是,对科学认识的评价在相当大程度上可归结为主要是对科学理论的评价。
其次,在科学认识评价中,认识主体是科学理论及其所代表的整个科学认识成果的评价者。而且从原则上说,既然科学认识评价活动是在科学研究活动基础上对于科学认识成果的再认识,那么,对于评价主体的资格与素质理应有比研究主体或创作主体更高和更全面的要求.因此,不论在科学理论评价活动中作为评价主体的人是不是科学理价的创作者本身,他们都必须以评价者的资格出现,而不能以任何其他资格出现。
最后,在科学认识评价中,主、客体之间的相互作用不再表现为研究主体运用感性手段对自然事物的变革或对自然过程的干扰,也不表现为主体适用悟性和理性手段对大量实验事实的抽象、概括、归纳和演绎,而是表现为主体运用一定原则和标准对科学认识成果的审核与衡量.具体地说,就是评价主体自觉或不自觉地运用某种明确的和暗含的标准,对于评价对象〈科学理论〉进行一系列对比,以求得对科学认识是否为真及其程度的认识。总之,科学认识评价实质上是-种二次认识,它是评价主体对科学认识成果的再认识。对理论的评价结果较之理论本身,显然居于更高的认识层次。
(二〉科学认识评价的作用
科学认识评价是科学活动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它对于科学认识的形成与确立,对于维护科学自身的规范、标准和独立性,对于新的科学思想被纳入人类的知识体系等,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第一, 科学认识评价是促进科学认识形成的推动力。
在科学已成为独立社会建制的现代社会申,当新的科学发明与发现较为成熟或基本上
自成体系之后,就会进入正式的交流渠道〈如正式学术会议或公开的学术刊物等〉使之公诸于众。发表虽然意味着某种意义上的承认,但并非是最终的确认;发表还包含着一定范围内的评价,但决不能代替正式的评价。因为评价活动本身有着其他承认方式所不能代替的环节和机制.其中最主要的是,评价作为对科学认识的再认识,必定要对科学认识中所包含的信息加以有意识的全面展现,对科学认识成果的实质性内容和根本特点加以明确的揭示,并在此基础上实现对评价对象的对比和判定〈其中包括对它的理解、解释、分析和衡量等〉。只有经过科学界同行的来自各个角度和方面的这种反复深入的评价,才能确定科学理论的真理性程度,从而使得科学成果中比较正确的认识得到肯定,使包含不正确观念的认识得到纠正或修改,使不完善的认识得到补充,使基本上错误的认识得到否定。
第二,科学认识评价是科学本身的自我保护机制,它对于坚持科学的严格标准和统一规范,以及维护科学的纯洁性有重要作用.
科学认识活动是在前人科学认识基础上进行的生产新知识的活动。因此,一方面科学认识活动具有相对稳定的内部规范体系,科学认识成果具有对已有科学知识的继承性;另一方面由于认识对象与内容的不断更新,又使科学认识从方法到理论都具有显著的探索与创新性质。然而,新的东西未必是科学的。在科学史上,以新的虚构或伪造冒充科学新发现,把迷信和欺人之谈当做科学加以宣扬,用武断结论或单纯思辨代替实证科学认识的事情时有发生,尤其到了二十世纪,人们认识到在科学与伪科学之间没有截然界限,而存在“广阔的中间地带”[1]。这个地带应该说既是孕育新科学思想的土壤,也是滋生伪科学怪物的沼泽。鉴于科学活动的上述特点和科学史上的大量事实,科学认识评价可以帮助人们辨明真伪,分清良莠,使科学思想的萌芽和不够成熟的科学理论及时得到扶持或保护,而把那些永远不能用实验确证、又经不起逻辑审查、也没有任何积极意义的伪科学理所当然地拒斥于科学知识体系之外。
在这里应补充说明的是,不同学派间的争鸣作为一种独特的评价方式,对科学新思想、新理论的形成与确立有特殊作用。如,众所周知的爱因斯坦等人与哥本哈根学派关于量子力学测不准原理及其解释问题的长期争论〈第六次索尔维会议是它的高潮〉,对量子理论的不断完善和最终确立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玻尔认为他从爱因斯坦的反对中获益非浅,并且的确花费大量时间重新审视并完善他的理论,探索它的全部含义。尽管爱因斯坦、普朗克、劳厄、德布洛意、薛定谔等物理学家并不满意量子力学的"哥本哈根学派解释",可是它毕竟变成了通行的解释。
第三,科学认识评价是使科学认识由“私有”转化为“公有”的必要途径。
科学史告诉我们,整个科学知识体系及其组成单元都是对科学家个人认识成果加以综合而形成的。但是,不能把这种综合误解为所有科学家个人贡献的简单总和。因为,不论一项事实,一个概念,一条定律或一种理论是否如库恩所说是“同时发现”的,但就最初的具体形式而言却是科学家个人〈或小群体〉在探索自然奥秘中产生的认识。这种认识是科学家个人创造性思维的产物。新的科学认识在未被科学同行普遍了解和承认之前,只能由创作主体个人所掌握。它同被科学共同体普遍接受和掌握的认识,即作为整个科学知识体系的组分或要素的共同认识相比,不仅有数量上、形式上的差异,而且有质的区别。正因如此,美国哈佛大学物理学家 G.霍尔顿 ( HoIton) 分别把个人认识与共同认识这两种科学认识形态称之为形成中的科学 (Science-in-the-making)(或“私人”科学)和学院式科学(Science-as-an-institution)(或"公众科学)[2]。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科学认识形成和确立的过程就是把个人认识转化为共同认识的过程。而科学认识评价则可以认为是在科学活动中实现这种认识转化的重要机制。这就是说,为了把作为创造性思维产物的科学家个人认识变成能为专业同行所接受的以逻辑形式表示的共同认识,首先要在科学创作阶段基本结束时将个人认识加以表述〈这里有一个将个人主观知识转化为客观知识的过程),从而具备作为评价对象的条件。然后在科学同行的评价中,对于创作主体在实验和推导中的每一步骤,对他所提出的每一概念和定律,都仔细弄清它们的意义,及时提炼那些最初甚至是混乱的、但包含着深刻、合理思想的观念,发现在本质上属于同一类的各种新思想、新见解之间的内在联系和区别,并从中选择那种最富于竞争力的理论。同时,还要探索所有这些个人认识成果与己有科学知识之间的逻辑关系,寻求这些个人贡献如何为多数人的头脑所接受并深入其内的途径。尤其是在某单个人的新思想与这一领域中的经典理论大相径庭的情况下,这种探索与寻求就更加重要,当然也更具有难度。这里不仅需要创作主体的努力,即不断提高自己理论的真理性程度、表述的简单自洽程度和可接受程度,而且需要作为科学评价主体的专业同行的共同努力,即坚持科学标准,严肃、积极、慎重地作好对每一细节的评价工作。这个过程是创作主体与评价主体的互动过程。
(三)评价的主体相关性问题
影响科学认识评价进程和结果的,主要有三要素:一是作为评价对象的科学理论自身是否达到优化状态,二是实际评价中所运用的标准,三是评价主体的知识背景、认识构架和心理素质等条件。为了保证评价结果的客观性,必须要有评价标准,而且制定为科学共同体所公认的评价基本标准是可能的.但是,由于人们所面临的评价对象总是全新的、变化的、具体的,因此无论人们制定的标准如何全面,也只能是原则性的建议;至于这些标准在实际评价活动中是否被运用以及如何运用,则完全取决于评价主体。同时,科学认识评价是评价主体作为社会的人的能动的实践活动。既然如此,评价主体与评价对象及其创作者的关系如何,在更大程度上对评价起决定作用。总之,在被评价对象处于最优或较优状态的前提下,究竟由什么样的人充当评价主体以及他们能否正确地运用公认的评价标准,关系到被评价理论的命运,从而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科学认识形成与发展的进程,这就是所谓“评价的主体相关性”问题。
在科学史上,由于作为评价主体的科学家特别是科学界权威的恰当评价而使新思想新发现得到及时肯定和迅速发展的情况,应该说是不乏其例的。较典型的如卢瑟福对玻尔原子理论的扶持。由于玻尔同汤姆逊的首次会晤就指出后者论文中的错误,使汤姆逊感到他是经典物理学的“异端者”,他的博士论文因此始终未能发表。性格开朗而不保守的卢瑟福却乐于帮助年轻的玻尔,将他著名的"三步曲"推荐发表。玻尔并因此荣获了诺贝尔奖金。
然而,在科学史上由于作为评价主体的权威人士或名流学者的不适当评价使新理论新发现被延误或埋没的例子更是比比皆是。德国医生迈尔(J.Mayer)关于能量守恒定律的论文被权威杂志《物理学和化学年鉴》主编玻根道夫认为是纯哲学思辨而拒不发表,赫尔姆霍茨从研究生理学出发独立得出能量守值定律的论著同样遭到其拒绝。托马斯?杨提出光的干涉原理后被传统科学家布鲁厄姆(J.Brougham)指责为“没有值得称之为是实验或是发现的东西”,因此而被压制了整整二十年。[3]第一个明显地把元素按原子序数排列的英国工业化学家纽兰兹( Newlands)在伦敦化学学会上报告他提出的"八音律"时,会长福斯德挖苦地问他是否按元素名称起首字母的顺序排列过。此外,孟德尔关于基因遗传理论之所以被人遗忘35年之久,是因为他把论文寄给做过植物杂交试验的知名植物学家耐格里,但耐格里瞧不起这位牧师所做的豌豆杂交试验。先是批评这一理论“依靠经验而不是依靠理智”,而后干脆不予理睬,致使基因遗传学的发展推迟了几十年之久。有人对诺贝尔自然科学奖获得者从作出发现到确认〈获奖〉所需时间的统计表明,在1900-1980年期间共342位获奖者中,平均每项成果需要等待13-15年左右,其中除了与科学成果自身的可接受性以及检验过程也需要时间等因素有关外,评价主体特别是权威的态度和看法,显然是不能忽视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在上述所举科学发现被排斥或埋没的事例中,也有各种不同的情形。有些是属于评价主体(主要是评价主体中的学术权威〉受传统科学理论体系束缚而把新科学思想视为离奇荒诞的违背经典的东西加以抵制,有些是属于评价主体中的权威人物虽然德高望重,却因年老体衰、闭目塞听、知识陈旧或思想僵化,早已脱离科学发展的前沿和主流,因而不自觉地延误了新的发现,也有些是属于评价主体身居高位而又刚愎自用、主观武断和无视新生力量,从而把勇于发表新观点、新见解的年轻学者视为狂妄之徒而排挤在科学大门之外;还有些则属于受“同行是冤家”等封建道德和资产阶级道德的腐蚀影响或个人品质不佳而产生强烈的同行妒忌心理,影响对科学认识作出合理的评价。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不能排除在科学认识评价中,评价结果如何还与评价主体对民族、宗教信仰、隶属党派与学派、个人利害、人际关系以至性别等因素的考虑有关。
总之,尽管评价主体对于整个科学评价的进程和结果绝不能单独地起决定作用,但是,与评价对象和评价标准相比,评价主体在这样一种二次认识活动中毕竟居于主动的、能功的地位,而被评价对象和大家公认或约定的评价标准则处于受动地位,这祥一来,对评价主体的选择就显得极其重要了。
(四)评价主体选择的原则
鉴于评价主体在整个科学认识评价活动中所处的独特地位和作用,以及现代科学发展的特点与规律给评价带来的新问题,为了力求减少以至避免仅仅由于评价主体本身的原因所导致的评价失误,从而保证科学评价活动和整个科学生活的正常进行,就必须对评价主体加以选择。这种选择必须是自觉的有目的的选择,而不是科学史上发生的那种盲目的、受必然性支配的“自然选择”,我们探讨选择问题的目的,就在于“最大规度地实现评价的客观性”[4]。
所谓评价主体的选择,简单地说,就是指对评价主体的构成及其应具备素质的原则规定。这种原则规定区别于科研机构和决策部门对学术委员会或专家评议机构成员的具体条件和要求,它所要探讨的是与这类条件和要求有关的认识论问题。其中包括:一方面要总结科学史上有关科学认识评价的经验教训,另一方面要讨论现代科学发展中所出现的新的特点与规律对于评价主体本身所提出的新的要求,从而为今后科学评价活动的主体选择问题提供理论依据。
那么,对评价主体的选择,到底应遵循哪些原则呢?这里至少有以下几个基本原则应当遵循。
首先,评价主体应当是一个结构合理、作风民主的科学家集体。
科学发展的正反两方面经验表明,那种一个人说了算的家长式评价方式不仅有很大的主观性和偶然性,而且也愈来愈不合于科学发展的新的趋势和潮流。因为,第一,现代科学以多学科相互交叉、综合为特征,导致新思想、新发现以至新学科产生的原因和途径,既有来自不同学科中的理论的移植,又有方法上的相互渗透。在此情况下,仅仅靠某一学科的少数专家来评论,无论对哪一项科学认识成果都很难有充分的发言权。第二,现代科学发展的速度既不同于缓慢的古代与中古时代,也不同于恩格斯所称"与时间平方成正比"的近代,而是成指数增长趋势;而且,科学经技术转化为生产力的周期正日益缩短,因此,由于少数人的错误评价,或者使基础科学向应用领域的转移受阻,或者使某一国家或某一学科的科学发展速度被延缓。苏联对相对论、共振论、控制论和遗传学的批判,使他们在基础科学和技术科学领域蒙受了难于弥补的损失,尽管急起直追仍不可能在短期内超过美国而跃居世界首位。这就是说,面对科学的未来,评价主体承担着越来越巨大的道义责任。
为保证对新的科学认识成果能尽早做出恰当的有预见性的评价,要求评价主体不仅必须是一个专家集体,而且应当是有结构、分层次的集体。从成员的广泛性上讲,该集体既要有相当比例的专业同行,又要有各相关学科的学术带头人。从成员的代表性讲,既应有从事基础研究的科学家,又要适当吸收有关的实验科学家和从事应用研究和产品开发的工程技术专家。从年龄结构讲,既要包括老一辈学术权威,又要吸收学术上卓有成就的中青年学者。对于横跨自然科学、技术科学和社会科学诸学科的研究成果或与社会、经济、政治、文化改革有关的科学探索的评价,除应有多方面专家外,还必须有管理、决策部门中精通业务的领导人参加。
这个评价集体在学术观点上既要有与创作主体属同一学派的学者参加,又应注意吸收适当比例持不同以至相反观点的学者参加。并且在发表意见的机会上坚持对等原则。评价集体应始终贯彻百家争鸣和学术自由的方针,坚持“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精神,集体中的任何领导者或学术权威所发表的学术评价意见,在未经综合、结论之前,只能代表“百家”之中的一家、诸学派中的一派。评价集体的主持者应有民主作风,并善于集中群体的智慧,全面协调各方面的意见。反对任何以势压人的家长式统治和学阀作风,杜绝对被评价理论及其创作主体的任何形式的讽刺挖苦与人身攻击。只有如此,才能使评价集体所作出的评价结论较为公正、客观、合理。
第二,对评价主体个人在科学方面应有比研究主体更高、更全面的要求。
从科学上讲,作为评价主体的每一个成员必须首先是他所在研究领域中的专家,他们既有深厚的理论功底,又有高超的实验技巧,既熟悉本学科的研究现状,又能对其发展潜力和方向做出高瞻远瞩的预见。这是评价主体应具备的基本条件之一。然而,仅仅符合这一基本条件还不是一个合格的评价个体,否则所有科学家都可以不加选择地成为评价主体了。因为,既然科学认识评价是对科学认识的一种再认识,那么每一位评价个体还必须具备作为评论家所独有的、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更为重要的品格。这些品格至少表现在以下方面:他不仅是某一领域的行家,还必须是随时洞察本学科内其他领域以及其他与之相关和暂时无关学科的研究动向的“杂家”;他不仅非常了解本学科发展的历史及其规律,而且应该熟悉科学综合史和相关学科的历史及其规律,他也许无暇亲身参加科学前沿的研究工作,却应当对前沿的进展与发展趋势了如指掌;他尽管未必在边缘学科领域中耕耘,却必须熟知有关学科之间相互交叉、彼此渗透的具体特点和趋向;最后,他不仅是一个扎扎实实的学问家,而且是一个交际广泛、信息灵通、并有某种辩论天才的“演说家”或“鼓动家”,如此等等。显然不是所有科学家都能具有这些品格的。
第三, 对评价主体在分析能力、心理素质和科学道德方面也应有高于创作主体的要
求。
在评价主体选择上如果认为只要提出并坚持评价主体在科学素养和知识背景方面应当达到的要求和条件,并严格把握科学认识评价的标准,则评价的客观性就可以实现,这种看法是片面的和天真的。须知,包括科学认识评价在内的整个人类科学活动,不单单是和客观存在的自然界发生关系,也不仅仅是和摆在人们面前的科学认识成果打交道。科学认识评价活动作为社会的人的认识活动和实践活动,必然要同社会、同整个科学共同体以及专业同行等等发生联系。同时这种活动还要受评价主体自身的理论思维能力、心理状态和道德水准等因素的制约。而且,评价主体与社会及专业共同体之间的相互作用形式,也必定通过评价主体的这些内在素质而表现出来。因此,讨论评价主体选择问题时,必须考虑到科学之外的这些因素,从而提出相应的要求。
一是要求评价主体、特别是评价集体的领导人应当有较高的哲学修养和理论思维水平。这并不是要求每个实验科学家必须是理论家,更不是要求所有料学家都成为职业哲学家。但是,哲学就其本质讲是对于认识的再认识,对于思考的再思考,它作为世界观特别是方法论可以为评价主体提供认识构架和思维武器,并帮助评价主体处理好各种关系。
二是对评价主体在心理素质和科学道德水准方面的要求。不论在评价集体内部的老、中、青年学者之间,还是在评价主体与创作主体之间,都要相互尊重、平等待人、取长补短、宽宏大度。不搞同行忌妒和争名夺利,反对文人相轻与相互拆台。作为评价主体成员的年轻学者要虚心听取老一代学者的中肯见解,而评价主体中的老一辈科学家则应不摆资格,甘为人梯,为新秀超过自己而由衷地欢欣鼓舞。对评价主体最起码的要求是廉洁公正,不徇私情。对于粗制滥造的所谓“成果”,不论出自名人、权贵之手,还是同学、好友、亲朋之手,都不能开绿盯、轻易“放行”;而对严谨的科学创造,不论是初出茅庐的晚辈,还是对立学派的成员所作,都不能搞“区别对待”,或为其通过而设置障碍。反对任何形式和途径的拉关系、走后门,谨防无原则的论资排辈。还要把马太效应的消极作用i限制在最低程度。尤其不允许把科学成果评价机构变成庸俗不堪的交易所和相互扯皮、议而不决的衙门,否则就是对科学的亵读。
三是评价主体必须坚持以科学标准为最高的和唯-的评价标准,决不接受来自科学之外的任何强加性的所谓“标准”,作为评价主体的科学工作者说话办事要出以对科学事业负责的公心,既不惟权惟上惟洋,迫于来自各方面和诸形式的压力〈包括威逼和利诱〉而发表违心之言,也不为追求时髦思潮或适应县坠驯的口味而人云亦云。
我们看到,对评价主体的要求在上述方面都有比创作主体更高的要求。满足这样一些基本要求是保证评价水平和最大限度地实现评价的客观性所需要的。这就是探讨评价主体选择的认识论问题的价值所在。

(原载《晋阳学刊》1989年第4期。录入编辑:哲学中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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