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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文考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3-05-15 点击: 955 次 我要收藏

前言
  研考文字训诂之学,自周秦以降,代有撰述,日新其德。先秦如《尔雅》,裒众词而归一解,初发其蒙;继有汉杨雄《方言》,语释别国,义通诸方;许慎《说文解字》,析形别义,志探初文;刘熙《释名》,专主声训,以明义原。后世沿波,实昉乎此。[1]迨今日语源学之勃兴,其旨遂畅,厥意寖显,凿破混沌,巍乎其功。
  所谓语源者,学者亦尝谓之语根,沈兼士《右文说在训诂学上之沿及其推阐》有云:“语言必有根,最初表示概念之音,为语言形式之基础。”考其文而详其意,是语源者,实兼音义而为言。盖先民之世,以音表义,而文字之作为后。清.陈澧《说文声表.序》即云:“上古之世,未有文字,人之言语,以声达意。”案后世志探语源之学者多矣,然以偏解隅见,类不得其门而入。训诂之法实繁,自《周易》而下,有声训之法,如:
  《易.序卦》:蒙者,蒙也;比者,比也。
  《论语.颜渊》: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礼记.中庸》: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
  《白虎通义》:公者,通也;子者,孳也。
  《说文解字》:天者,颠也;政者,政也。
  《释名》:天,显也;腹,複也,富也。
  或本字相训,或音同、音近相训,皆取其义或近似、理有互通,堪为释证也。沈兼士评之曰:“任取一字之音,傅会说明一音近字之义,则事有出于偶合,而理难期于必然,此其法之未尽善者。”[2]如《说文》、《释名》二书训“天”,虽同为声训,而旨趣大异,殆文字正义,理无两解,其间必有似是而非者,此不可不察也。[3]《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亦尝讥评:“以同声相谐推论称名辩物之意,中间颇伤穿凿。”然语转说[4]之流行,实语源学之肇端,后世因声求义之学有本乎此。虽然,徒以声训之法必不能穷文字之源,何则?以其为例汎滥无涯涘,论者各云其说,未知孰是也。沈兼士主右文,尝有言曰:“古代声训,条件太简,故其流弊,易涉傅会。矫正之方,端在右文。”[5]其于声音之外,别牵之形以匡救声训之失,如此则语源之说有所循方而其学益彰,是右文说之功不可没也。
  余既志于详其原委,遂拟辑采众书以成史略,以明右文说之首尾,用观其流衍之功。然此固在前修而有为之者,若沈兼士《右文说在训诂学上之沿及其推阐》一文,已备右文说之略史,览之斯诚为美,惜未尽善,拾遗补阙,尚容有间。学问之事,大氐后出转精,不必以此深责其人。故余为此文,补苴成说,期于益善,所引无非大家之言,但间下已意,因施案注,略示管窥,仅陈陋见,冀以明右文说之因革嬗递云云。
一、右文说之发蒙期
  右文说[6]之发端,当有受于声训之法,以其兼形、音、义而为言,三者之中,音为首出,以音同、音近之字诂物释词,观《尔雅》一书,实繁其类:
  释诂:履,礼也;昌,当也;嗟,镸差也。
  释言:誃,离也;还,返也;怀,来也。
  释训:鬼之言归也。
  释山:独者蜀。[7]
  其例已著。及汉儒治经,亦多仍其旧,若毛苌之《毛诗诂训传》,班固之《白虎通义》,董仲舒之《春秋繁露》,许慎之《说文解字》,杨雄之著《方言》,服虔之注《左传》,刘熙之作《释名》,马融之为《忠经》,郑玄之笺《毛诗》,凡此种种,率多以声训之法释文。今姑举其荦荦大者。
  (一)郑玄
  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世称“后郑”,以别于郑兴、郑众父子。玄为东汉经今古文大师,尝遍注群经,精下断义,唐贾公彦《序周礼废兴》谓之:“就其原文字之声类,考训诂,捃秘逸”,峻称其功。考其所注《礼记.曲礼》,尝云:“嫌名谓音声相近,若禹与雨,丘与区也”,则声近义通之说,殆昉之玄。又观其训经释文之法,恒为“同母为训”、“母子相训”[8]之例:
  《周礼.天官.冢宰》:寺人,王之正内,五人。郑注:寺之言侍也。
  《仪礼.士相见礼》:青絇繶纯。郑注:絇之言拘也。
  《诗.卫风.氓》:隰则有泮。郑笺:泮读为畔。畔,涯也。
  “侍”之于“寺”,为“母子相训”,“絇”之于“拘”、“泮”之于“畔”,为“同母为训”,是皆以声同、声近求其义通之例也,凡此若干,实后叶右文说之嚆矢。
  (二)许慎
  许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后汉书》本传称其“博学经籍。马融常推敬之,时人为之语:‘五经无双许叔重’”。东汉之际,古文经盛行,慎从贾逵问学,遂通籀篆古文。因疾俗儒说字解经多与古义相韪,思讲求文字以明经传,于是作《说文解字》十五篇。
  其所著《说文解字》,以六书之法考释文字,意即形以求义,又创为五百四十部首,以明孳乳之例,用窥文字奥恉。其书虽主释形,然颇亦不乏声训之例,如:
  士部:士,事也。
  幺部:幺,小也。
  山部:山,宣也。宣气散,生万物,有石而高。
  月部:月,阙也。太阴之精。
  皆以声同声近之字相训,若“幺”训“小”则为正解,乃音近义通之例,他如“士”训“事”、“山”训“宣”、“月”训“阙”,虽言似入理,然以此释文,所在皆是,终难逃乎肊解之讥。至若慎所立部首以系联诸字之例,如第三篇以“句”为目,隶以“拘、笱、钩”,三字俱以“句”为声,“句”训曲,“拘”为亦声字,“笱”为曲竹捕鱼笱,“钩”亦训曲,是三字又皆有“句”意,则近乎右文之说矣,以其兼音形义而为言也。
  六书之中,至难解者转注、假借,观后世学者之论著,考见许氏本意,则所谓假借者,“本无其字,因事託事”,或已明音义同源之理;转注者,“建类一首,同意相受”,且以“考老”为例,似于字原之形亦有所察。[9]
  (三)刘熙
  刘熙,字成国,北海人。生桓、灵之世,尝师从郑玄,《后汉书》无传,事迹不详。著《释名》二十七篇,其序云:“夫名之于实,各有义类,百姓日称而不知其所以之意。故撰天地、阴阳、四时、邦国、都鄙、车服、丧纪,下及民庶应用之器,论叙指归,谓之《释名》。”则其所主声训专以明语词受义之由。试援其例以观之:
  释天:春,蠢也,万物蠢然而生也。[10]
  释地:土,吐也,吐生万物也。
  释水:水草交曰湄。湄,眉水也,临水如眉临目也,水经川归之处也。
  此皆以母子相训,如“春”之于“蠢”,“土”之于“吐”,“眉”之于“湄”,虽义有互通,情或类似,然止见端倪,未可深许。施之一字则可,责诸其余则沮,是以后世多有讥评,以为臆测之说。[11]然观其他释,知熙亦颇有得处,而《释名》或右文说之正源所自也。如:
  释言:抴,泄也,发泄出之也。
  释首饰:梳,言其齿疏也。
  释宫室:桷,确也,其形细而疏确也。
  释兵:剑,检也,所以防检非常也。又敛也,以其在身拱时敛在臂内也。
  释疾病:咳,刻也,气奔至出入不平,调若刻物也。
  释丧制:槨,廓也,廓落在表之言也。
  “抴”之于“
泄”,“梳”之于“疏”,“桷”之于“确”,“剑”之于“检”、“敛”,“咳”之于“刻”,“槨”之于“廓”,皆有形同义近之处,大近于后世之“右文说”,揆诸沈兼士所拟右文之公式:(ax,bx,cx,dx……):x,则非不谐矣,特恨其所举之字鲜,复有失之穿凿处。虽然,《释名》启迪后叶之功实不可没。
  《释名》既出,以其多牵强之义、附会之解,学者多不之顾,[12]是以虽发先声,终转沉僇,降及魏晋,始有揭悟。
  (四)杨泉 徐锴
  杨泉,字德渊。吴会稽郡处士。太康六年晋灭吴,被征,顷退隐著述,仿扬雄著《太玄经》十四卷,又著《物理论》十六卷、集二卷。至宋皆佚不传。
  《艺文类聚.人部》引其《物理论》:“在金石曰坚,在草木曰紧,在人曰贤。”案:“坚”字从“土”,本义为土之坚硬,引申而为为金石之坚;“紧”字从“糸”,《说文解字》释之为“缠丝急也”。“急”、“坚”义本相通[13]。“贤”字从“贝”,本指多财,《尚书》屡以“多士”称“多才”、“多财”之人[14],可证其义相通。三字皆有“臤”声。考诸《说文》,“臤”训为“坚”,且为“贤”之初文,足以资证“坚、紧、贤”之义皆系乎其声符。如此,是杨泉首举三字以明声符载义、声义同源之理也。然其书既佚[15],其例复鲜,语焉不详,良难推考。
  徐锴,字楚金,南唐广陵人。精文字训诂之学,今存《说文解字韵谱》十卷,《说文解字系传》四十卷(世称“小徐本《说文》”)。周祖谟《问学集》尝言:“右文说对探讨语词意义的本源还是很有用的……这从南唐徐锴的《说文解字系传》已露出根苗。”其以《说文解字》为经,作训解为传,多有补苴许说之处,欲以明语词之由来,如:
  《说文.玉部》:瑗,大孔璧。人君上除陛以相引。从玉,爰声。《尔雅》曰:好倍肉谓之瑗,肉倍好谓之璧。《系传》:臣锴曰:瑗之言援也,故曰以相引也。肉,璧之身也;好,其孔也。
  此引同音之字以证发明许说之未详,为同母相训之例。
  《说文.示部》:祯,祥也,从示,贞声。《系传》:臣锴:祯者,贞也,贞正也。人有善,天以符瑞正告之也。《周礼》曰:祈乎贞。
  又:祉,福也。《系传》:祉之言止也。福所止不移也。
  以“贞”释“祯”,以“止”释“祉”,此又母子相训之例。
  《说文.木部》:柢,木根。从木,氐声。《系传》:臣锴曰:华叶之根曰蒂,树之根曰柢,音同也。
  此则以音同证义通,于前说又有拓境矣。锴考《说文》部首之次第[16],颇合许氏析形求义之旨,其于右文说之继出,先导之功盖不可忽。
二、右文说之形成及初步发展期
  降及有宋,王荆公之《字说》出,好以会意之法释文,“蹈空凭臆,舍实证而尚独断,故学者多非之”[17]。又有郑樵所著《通志.六书略》,其序云:“小学之义,第一当识子母之相生;第二当议文字之有间。象形、指事,文也;会意、谐声、转注,字也。假借,文字俱也。象形、指事,一也,象形别出为指事;谐声、转注,一也,谐声别出为转注。二母为会意,一子一母为谐声。六书也者,象形为本;形不可象,则属诸事;事不可指,则属诸意;意不可会,则属诸声;声则无不谐矣。五不足而后假借生焉。”郑夹漈所论谐声、转注,已谓音义同出于一源;所谓谐声,已兼有会意其中,但语不甚瞭,言之不明,是以沈兼士评之曰:“与右文之说异趣”,其实则大有莫逆处。如其论文字孳乳:“意不可会,则属诸声;声则无不谐矣”,案此实已发见音义同源之端倪;“五不足而后假借生焉”,此又能破除《说文》徒析形体以求字义之陋,而主以因声释义,惜其终未脱乎六书窠臼[18]。
  (一)王子韶
  王子韶,字圣美,太原人,一作浙右人,一作山东登州人。《宋史.王子韶传》云其“入对神宗,与论字学,留为资善堂修定《说文》官”。王安石以字书行天下,子韶亦作《字解》二十卷,与荆公书相违背。《字解》今不传,无由观其书,然沈括《梦溪笔谈.艺文》尝载其说:“王圣美治字学,演其义以为右文。古之字书,皆从左文。凡字,其类在左,其义在右。如水类,其右皆从水。所谓右文者,如戋,小也。水之小者曰浅,金之小者曰钱,贝之小者曰贱。如斯之类,皆以戋为义也[19]。”
  私议王圣美所倡之右文说,或启悟自《说文》“从某”之例。按《说文》“从某”之字,多并有所从之字之形与义(说见《说文》段注),然许氏既不曾计其左右之例,又未尝排比其字,以明会通。迨夫子韶,独具支眼,因窹千载,后世遂多注意于此,而文字之学以昌。
  右文说之异于前人者,沈兼士尝括之云:
  (1)右文说为研究一组同从一声母之形声字与其声母在训诂上之关系,较但说形声兼会意者为有系统。
  (2)所用以解释同声系字之共训,乃归纳声母及形声字中含有最大公约数性的意义而成者,较之仅据声母,望形生训者为近于真实。[20]
  斯言已该备,诚为不刊之论。揣度右文说之裨益于后世学人者,以其于声训之外别加以形拘,用救声训各宗其是、泛滥无涯之失,而益近乎文字之本旨。其后至清,虽复有破其形拘、因音求义者[21],然于当时,可谓新人耳目,另辟蹊径也。
  (二)张世南 王观国
  张世南,《文献通考》作士南,字光叔,鄱阳人。著《游宦纪闻》十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之为“宋末说部之佳本”。其书尝纪云:
  自《说文》以字画左旁为类,而《玉篇》从之。不知右旁亦多以类相从。如戋有戋小之义。故水可涉为浅,疾而有所不足为残,货币不足贵重为贱,木而轻薄者为栈。青字有精明之义,故日之无障蔽为晴,水之无溷浊为清,目之能见者问睛,米之去粗皮者为精[22]。凡此都可类求,聊述两端,以见其凡。
  是沿王子韶右文说之波而益广其用者也。至王观国,遂更有“字母”之说。
  王观国,长沙人。著有《学林》十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之为:“引据详洽,辨析精核,可谓卓然特出之著。”《学林.五》:
  盧者,字母也,加金则为鑪,加火则为爐,加黑则为黸。凡所省文,省其所加之偏旁,但字母则众该也。亦如田者,字母也,或为田猎之畋,或为佃田之佃。若用省文,惟以田字该之,他皆类此。
  按王观国“字母”之说,论旨颇合于郑樵《六书略.序》[23],但所主以声符为母、而形符后加之议,与省形用母之说,似较郑说为尤近于实。又观其援例如“畋”之与“佃”,是声符义同不必计其左右也,此又右文说之略进。
  (三)戴侗
  戴侗,字仲达,永嘉菰田人。著《六书故》三十三卷。其书一反《说文》、《玉篇》之例,不置部首,而以“数、天文、地理、人、动物、植物、工事、杂、疑”列为九部,其中文字依六书,字体据金文,大旨以六书明字义,谓字义明则贯通群籍,理无不达。其《六书故.六书通释》云:
  六书推类而用之,其义最精。昏本为日之昏,心目之昏犹日之昏也,或加心与目焉。嫁娶者必以昏时,故因谓之昏,或加女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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