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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刘萨诃因缘记》解读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3-05-15 点击: 817 次 我要收藏

  高僧刘萨诃[1]主要活动在四世纪下半叶到五世纪初。他在出家以前是一个目不识丁的稽胡族下级军吏,三十岁时巡游地狱的偶发事件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由一个杀生为业的罪人变成了一个精勤福业的游方僧人。他去江东寻觅礼拜阿育王塔、阿育王像的传说给江南佛教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由一个普通僧人而名列宝唱的《名僧传》和慧皎的《高僧传》。同时,随着他在稽胡人聚居地(今天晋陕交界的黄河两岸)的传教事业的发展,主要得益于他那神奇的巫术和预言能力,刘萨诃成为稽胡族的民族神,被视为观音化身、“苏合圣”、“刘师佛”。(道宣《续高僧传》卷二五)到了六世纪二十年代,在河西走廊的番禾(今甘肃永昌)出现了著名的番禾瑞像,而刘萨诃就是番禾瑞像的预言人,随着番禾瑞像影响的不断增加,刘萨诃的名气也达到顶峰,从而成为北朝直至隋唐西北地区的一个强有影响的神灵。从现今发现的敦煌莫高窟中与刘萨诃相关的资料来看,归义军时期敦煌一地又掀起了一个刘萨诃崇拜的高潮。可见,在东晋到唐五代漫长的时间里,在江东、秦晋、河西走廊广阔的空间中,刘萨诃传说着染了浓烈的时代、地域色彩,不断地增殖繁衍,成为公元四世纪到十世纪民众佛教信仰的一个具体而微的典型代表。
  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起,敦煌刘萨诃文物和文献的发现引发了国内外学界对刘萨诃的关注,刘萨诃和敦煌莫高窟的关系也就成为刘萨诃研究的起点和中心。而敦煌本《刘萨诃因缘记》的研究是其中的一大热点。陈祚龙先生的《刘萨河研究——敦煌佛教文献解析之一》[2]一文是當時最具代表性的研究成果。陈文对《因缘记》进行了校录和考证,并提出许多极具学术价值的问题。此后,海内外诸先贤亦多有发明创见。在各位前辈的启发之下,我希望能通过对《因缘记》的进一步解读,更为具体地揭示《因缘记》的价值。
一、《因缘记》的创作时间和材料来源
  《因缘记》载于敦煌遗书P.3570、P.2680、P.3727中。据P.2680要晚于936年、P.3727晚于955年[3],可知《因缘记》的抄写相当晚。但显而易见的是,《因缘记》的抄写时间并不等于它的制作时间。陈祚龙先生在《刘萨河研究》一文中说道:“我敢说,这种《因缘记》的制作年代,最早也只是在初唐,而且它的‘蓝本’,谅必仍是释道宣的《续高僧传》。”陈先生对于《因缘记》制作于初唐的论断,我基本赞同;但说《因缘记》的材料来源是道宣的《续高僧传》,我却不敢完全同意。以下我们按照《因缘记》的叙事顺序将之分解为八个故事单元,然后具体来看每一单元的可能的产生时间和材料来源。
  1)姓名籍贯
  《因缘记》云和尚是“丹州定阳”人,“丹州”系554年西魏废帝改汾州而来,[4]则“丹州”之使用必在西魏之后;河西定阳说为刘萨诃籍贯的三说之一,[5]起因于刘萨诃曾在此地传教,故《因缘记》此处的记载源自北方长时期认可的刘萨诃籍贯的河西定阳说。
  2)冥游
  有关刘萨诃冥游的故事,在王琰的《冥祥记》中已经得到记录,它是所有刘萨诃传说中产生最早的一个。但《因缘记》中的冥游故事,与《冥祥记》所记不同,最为明显的是,地狱审判者——阎罗王出现了。大约在南北朝的末期,阎罗王开始成为地狱中最主要的审判者;唐初以来,地狱十王信仰逐渐风行。在另一版本——思讬的《大唐传戒师僧名记大和上鉴真传》所记的刘萨诃冥游故事[6]中,阎罗王命令刘萨诃到越州东的鄮县鄮山去寻找阿育王塔,据《旧唐书.地理志》可知鄮县归越州管辖是在武德八年至开元二十六年之间,由此推得思讬所记录的冥游故事大约流行于这一时段。因此,我们初步推论《因缘记》中刘萨诃冥游这一情节应产生在南北朝末期至唐初。
  《因缘记》中的冥游故事在诸细节上与《冥祥记》所载大相径庭。《冥祥记》中观音长篇大论的教导在《因缘记》中荡然无存,仅是简单地劝刘出家:“又见观世音菩萨,处处救诸罪人。语萨河言:‘汝今却活,可能便作沙门以否?’”《因缘记》记载了在地狱中接受惩罚的友人王叔谈嘱托刘萨诃:“若却至人间,请达音耗,谓我妻男,设斋造像,以济幽冥。”这一情节不见于《冥祥记》,而对“造像”的强调是北方造像之风大盛的真实反映。《冥祥记》仅言从伯学人灌像,而《因缘记》却点明“腊八灌佛”:“我平生之日,曾与家人腊月八日,共相浴佛。”中国古代浴佛的日期有二月八日、四月八日和十二月八日三种。大致是北朝多于四月八日浴佛,自南朝梁经唐至于辽初一般用二月八日,宋代北方用腊八,南方则用四月八日。但在9至11世纪的敦煌,腊八浴佛为其特有的风俗。除《因缘记》之外,P.3103《浴佛节作斋事祈祷文》(原无题,《敦煌遗书总目索引》拟题)亦可证明:“今三冬季序,八叶初辰。……爰当浴佛佳辰,洗僧良节……”可见,这也是《因缘记》“地方特色”的一个体现。总之,我们可以推论《因缘记》中的刘萨诃冥游故事的演变来源于北方和敦煌特有的传说。
  3)广寻圣迹
  《因缘记》云:“但是如来诸行处、菩萨行处,悉已到之。皆起塔供养,乃获圣瑞。所到之处,无不钦仰。”在南方传说中极为重要的寻找阿育王塔、像的故事在《因缘记》中只字未提,大约被“悉已到之”包含其中。刘萨诃是个游方僧人,其足迹所至之处,粗略算来有:和尚之出生地离石,传教之地河西定阳,《冥祥记》所记之建业、许昌,《高僧传》所记之丹阳、吴县、会稽,道宣《续高僧传》、《集神州三宝感通录》等所记之番禾、酒泉。道宣《续高僧传》卷二五载在刘萨诃迁化的酒泉城西古寺中,尚有碑云:“吾非大圣,游化为业。”[7]《因缘记》此段即是对刘萨诃南北游化的概括。这一段产生时间不会太晚,极有可能在和尚生前就有关于和尚朝拜圣迹的传闻,且在刘萨诃死后这些传闻越来越丰富。
  4)驴耳王
  《因缘记》云:“于是驴耳王焚香敬礼千拜,和尚以水洒之,遂复人耳。王乃报恩,造和尚形像送定阳。擎轝之人,若有信心之士,一二人可胜;若无信心,虽百数,终不能举。”
  这是非常有趣的一段记述。这个传说仅见于《因缘记》中,在其它关于刘萨诃的材料中不见蛛丝马迹。这个传说源出何处,怎样汇入了刘萨诃传说,是我们最感兴趣的。
  魏普贤注意到在P.3727写卷之末,附有一条注释:“赫连驴耳王,和尚以水洒之,却复人耳。”魏普贤这样分析道:“它也可能是否系指割据中国一隅的夏王朝的三位君主之一呢?该王朝于407—431年间统治了整个黄河河套地区,赫连勃勃于407—425年间执政,赫连昌于425—428年间执政,赫连定于428—431年间执政。然而,史料中从未提过赫连勃勃和赫连昌有任何身体畸形。史料中曾针对第一个人写道:‘勃勃身长八尺五寸,腰带十围,性辩慧,美风仪。’至于第三子赫连昌,史书中记载他‘身长八尺,魁岸美姿貎。’对于第五子赫连定,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记载。但如果他具有身体畸形的话,那末大家是不会放弃指出这一点的。”[8]
  存在于407—431年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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