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名:
    密码:
转播到腾讯微博

你的位置:首页 > 中国哲学

《八琼室金石补正》石鱼朱子诗辨伪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3-05-15 点击: 1385 次 我要收藏

  内容提要:本文认为,《八琼室金石补正》一书作为宋代涪州石鱼题刻收录的“朱子诗”,虽确为朱熹《观澜》绝句,但既非宋刻抑或朱子真迹,也不在石鱼所在地白鹤梁,而是大约在清代中期才刻于北岩石壁的作品,当地人称作《北岩题壁》。
  关键词:《八琼室金石补正》;石鱼题刻;朱熹;《观澜》;《北岩题壁》
  作者简介:李胜,重庆市垫江县人,1966年生,涪陵师范学院中文系副教授。主要研究领域:唐宋文学文献和区域历史文化。

  清代陆增祥《八琼室金石补正》分两部分共收录有宋代涪州(今重庆市涪陵区)题刻一百零七段:一为卷八三(宋二)之“石鱼题刻一百段”,一为卷一一二(宋三十一)之“涪州北岩题刻七段”。其中,“石鱼题刻一百段”第七十八段标题为《朱子诗》,题下有双行小字注云:“高四尺四寸,广二尺四寸,四行,行七八字,字径四寸余,正书。”诗文如下:“□(耳、少,左右结构)愁方寸神明舍,天下经纶具此中。每向(扗)澜观不足,正如有本出无穷。”落款:“晦翁”。①杨殿珣先生在其《石刻题跋索引.诗词部》中径称为“石鱼朱子诗”,系年附于“淳祐”②。《全宋诗》卷二三九四在收入朱熹《训蒙绝句》九十八首时,充分利用了这一石刻史料,不仅用以校勘其中第五十一首《观澜》,谓“眇然方寸神明舍”之“然”,“《金石补正》卷八三作‘愁’”③,而且在卷首的编者按语中说:“朱熹训蒙诗,世人多以为伪。然《宋人集》甲编收有徐经孙《徐文惠存稿》,其卷三《黄季清注朱文公训蒙诗跋》引熹自序称:乃病中默诵四书有所思之作。证诸《朱文公文集》卷二已收《困学》等六首,《永乐大典》卷五四一有《中庸》一首,《八琼室金石补正》卷八三有《观澜》真迹一首,足证非伪。……”④,将其作为证明《训蒙绝句》非为伪作的重要支撑材料。可见,自《金石补正》以来,所谓“石鱼朱子诗”一向是被人们看作“《观澜》真迹”,即出自朱熹本人手笔的。
  诚如《全宋诗》编者所言以及束景南、王利民等其他学者对朱熹训蒙诗所做专门研究得出的结论,笔者同样相信:《观澜》诗等近百首绝句,确系朱熹“为其家塾训蒙之用而作”⑤,“是一组结合《太极图》的义理通解四书主要命题的性理诗”,也是“他的理学体系的椎轮”⑥,大约写就于隆兴元年(1163)⑦或者隆兴二年(1164)⑧,时朱子年三十四、五,在福建延平(今崇安)。而且,若单就《观澜》诗而言,笔者至少还可举出如下方面的材料和理由以证其真:
  (一)有朱子自谓曾经有作的多起记载
  宋代真徳秀在其《西山读书记》卷十五、《论语集编》卷五中记载:“朱子曰:天地之化,往者过来者续,无一息之停,乃道体之本然也。然其可指而易见者,莫如川流。故于此发以示人,欲学者时时省察而无毫发之间断也……因云旧曾作观澜阁词,有曰:因常流之不息,悟有本之无穷。”⑨又,宋代黎靖德《朱子语类》卷三十六《论语十八.子在川上曰章》也有“丁巳(1197)所闻”曾道祖(择之)记录的朱子语录:“某尝为人作观澜词,其中有二句云:观川流之不息兮,悟有本之无穷。”⑩此外,相同的记载还见于元代刘壎的《隐居通义》卷一《理学一.论子在川上章》(《四库全书》本,子部第866册,第25页)、明代胡广的《论语集注大全》卷九(《四库全书》本,经部第205册,第176页)、清代李光地、熊赐履的《御纂朱子全书》卷十六《论语七》(《四库全书》本,史部第720册,第385页)等。
  (二)有可靠的早期文本一直流传
  宋宝庆绍定年间(1225-1232)陈思编刻、元至正(1341-1368)末陈世隆补刊的《两宋名贤小集》卷二百九《朱子一.性理吟(上)》就收录有朱熹《观阑(澜)》诗:“眇然方寸神明舍,天下经纶尽此中。每向狂澜观不足,正如有本出无穷。”⑾而且,按照清代朱彝尊“思所编群贤小集,皆其同时不甚显贵之人”⑿的看法,是集所收诗歌——包括朱子《观阑(澜)》在内应该具有较高的真实可靠性。
  (三)与组诗中其它诗歌的关联、互证
  在《全宋诗》整理本朱熹《训蒙绝句》九十八首里,第六十三、六十四为《逝者如斯》二首。其一云:“如何物却能形道,只为皆存理一端。偶感斯川存动理,故言逝者可同观。”其二云:“岷源(原注:朱本作渊流。胜按:注误,朱本作渊源。见朱玉《朱子文集大全类编.诗赋.补遗.训蒙诗》,《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本,集部第16册,第565页。又,《两宋名贤小集》卷二百九“岷源”作“岷原”,见《四库全书》本,集部第1363册,第675页。)万古只如斯,东注(原注:朱本作江。胜按:注误,朱本亦是“东注”,与《全宋诗》据以录入的郑端《朱子学归》本同,此处毋需出校。又,“注”字作“江”,见于郭齐、尹波点校本《朱熹集》之《外集卷一.诗书》,四川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第9册,第5738页。)曾无间断时。后学不因川上叹,安行体用亦难窥。”⒀这两首诗,无论诗思涵容还是语气口吻,均与《观澜》诗如出一辙,有着深刻的内在一致性,可以互为证明。

  然而,判定《观澜》一诗的著作权归属与《八琼室金石补正》所录“石鱼朱子诗”是否“《观澜》真迹”毕竟还不是一回事,即:《观澜》诗为朱熹所作并不等于说“石鱼朱子诗”便是出自朱熹亲笔。恰好相反,笔者在试图力证其“真”的过程中,找到的却是一些在相当大程度上足够判其为伪的否定性材料,兹略述如下:
  (一)《金石补正》收录有误,不足采信
  陆增祥在《八琼室金石补正》附录的《元金石偶存》中曾说:“石鱼宋刻百余段,姚彦士始搜拓之。己巳(按:同治八年,1869年)冬,悉数赠予。内有元人题记两段,……。”⒁据此段文字,结合书中将朱子诗首句“□(耳、少,左右结构)然方寸神明舍”的“然”误读为“愁”,而“每向狂澜观不足”句之“狂”字可能由于拓片的局部不到位丢脱了一横,陆氏照录讹作“扗”即“在”字,感觉不通又无法补正,遂加括弧以示存疑的情况看,陆增祥编入《金石补正》的“石鱼朱子诗”仅仅是来自于姚彦士(觐元)所赠“石鱼宋刻百余段”拓片,其未曾作过实地考察,亦不了解当时涪陵方志中已有的相关资料(详下文)显而易见。所以,经过仔细的考辨类分,陆氏虽然发现了“内有元人题记两段”,却始终没能发现朱子诗刻其实根本不在石鱼所在地——白鹤梁这一简单事实,错误地将其归入“石鱼题刻一百段”。这不得不让人对他把《朱子诗》断为宋刻的相关结论产生怀疑。而这种怀疑,从当时与姚觐元一同搜集整理石鱼文字的钱保塘在《石鱼题刻九十八段》编目核抄本“朱子诗”条目下所批的覆校按语:“此在点易洞,近人刻,不足存”⒂,以及光绪三年(1877)姚、钱同撰的《涪州石鱼文字所见录》⒃最终并没有收录该诗,而1995年新修的《涪陵市志》经实测将“朱熹诗刻”列入“北岩名胜”(详下文)等,均可得到证实。
  (二)涪州方志离奇标题,特意作伪
  涪州方志,
以明季兵燹毁没之故,今仅存清代以来七种。除最早的一部即康熙五十四年(1715)董维祺、冯懋柱等纂修的《重庆府涪州志》四卷和光绪三十一年(1905)由邹宪章、熊鸿谟等纂修的具有乡土志性质而“稍异于州志”⒄的《涪乘启新》三卷之外,其余五部:乾隆五十年(1785)多泽厚、陈于宣等纂修的《涪州志》十二卷,道光二十五年(1845)德恩、石彦恬等纂修的《涪州志》十二卷,同治九年(1870)吕绍衣、王应元等纂修的《重修涪州志》十六卷,民国十七年(1928)刘湘、王鑑清、施纪云等纂修的《涪陵县续修涪州志》二十七卷,1995年蒲国树等人新修的《涪陵市志》,在艺文门中均相沿录选了朱子《观澜》一诗,但均标为《北岩题壁》。按题义,北岩“朱熹诗刻”应是由朱子在涪州亲自题写,或在别处受人请托专此题写、然后由人携至涪州翻刻的。而且,基于涪州北岩在程朱理学发展史上的重要地位和朱熹与北岩人事上的联系来理解,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宋哲宗绍圣四年(1097)十一月,程颐以党论削籍、“编管”涪州,至元符三年(1100)正月解除管制、移往峡州(今湖北宜昌)“任便居住”,在涪州总共生活了两年有余。其间,程一直住在长江北岸北岩的普净院,并在这里完成了他最重要的学术著作《周易程氏传》(或称《程氏易传》、《伊川易传》)⒅,北岩也因此在南宋庆元党禁以后成为程朱理学的发祥地之一而闻名朝野。以远续孔孟、近接周程自命的朱熹前往先师遗址瞻仰凭吊、题壁留念也就自在情理之中。另外,据朱玉《朱子文集大全类编.文公门人》所列“及门受业四百二十人”,朱子共有宋之源、宋之润、宋之汪、度正、渊等川籍门人五人。其中和涪州北岩有密切关系的,是重庆府的渊和度正⒆。渊,字亚夫,号莲塘(一作荡),涪州人,《朱子语类姓氏》列为“癸丑(绍熙四年,1193年)所闻”⒇,“为《池录》第二十八卷,……从朱子学于建阳考亭”。〔21〕度正,字周卿,号性善,合州巴川(今重庆市铜梁县)人,“曾于庆元三年(1197)问学于考亭”。〔22〕二人学归后都曾主教于涪州北岩书院,传布发扬理学,深得朱熹器重。由他们出面函请朱熹为北岩书院题写诗句训示勉励,也是可能而且能够办到的事情。
  但是,上述推想并不能得到历史文献材料的支持。查考朱子一生行迹,无论是宋代黄榦的《朱文公行状》(清同治二年<1863>长沙明辨斋刻本)、李方子的《朱文公年谱》(清雍正八年<1730>刻本),还是明代何可化的《紫阳朱夫子年谱》(清康熙二年<1663>刻本)、清代朱钦绅的《朱夫子年谱》(清乾隆二年<1737>刻本)、王懋竑的《朱子年谱》(清道光光绪年间<1767-1908>刻本)、褚寅亮的《重订朱子年谱》(清乾隆四十七年<1782>刻本),乃至今人新著如束景南《朱熹年谱长编》(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朱子大传》(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年版)等等,都没有他曾经到过巴蜀大地,到过当时四川重庆府辖下的涪州,和他曾经于何时何地为谁题写过该诗的记载。翻检有关各方的文集、语录,如《朱熹集》、《朱子语类》、《性善堂稿》等,特别是其中彼此往复的遗留书札、序跋以及其他人的一些相关信件,如:朱熹的《与亚夫》三书〔23〕、《答度周卿》〔24〕、《跋度正家藏伊川先生帖后》〔25〕、《(与)刘德修》〔26〕等,也不见提及此事。而涪州方志,除了前述的五部在艺文门中收录所谓《北岩题壁》诗,其中一、二并在古迹或石刻等目偶尔提及一下诗名之外,也再找不出关于此诗——特别是其来历的任何记载,尤似空穴来风,显得可疑。正如道光《涪州志》凡例所说:“程(颐)黄(庭坚)二夫子为理学名儒,足迹所经,诚堪向往。故既列《职官》,复详《流寓》,亦高山仰止之意云尔。”〔27〕涪陵方志自乾隆州志开始,即列有涪州“四贤”(程颐、黄庭坚、谯定、尹燉)或“五贤”(“四贤”增入亚夫)的名目,于程、黄诸人谪涪事迹、遗迹如程子“点易洞”、黄庭坚“洗墨池”、尹焞“三畏斋”等等,莫不详载。连朱门弟子渊,也被奉为“五贤”之一,于古迹、山川、津梁诸目备载与其相关的“夫子坪”、“溪”、“溪堂”、“溪桥”等遗迹。依此类推,亦可反证朱熹与涪州及其北岩诗刻实无牵连。否则,涪州方志必将其列入四贤五贤,为此广罗张事。

  与此相关的问题是,既然“石鱼朱子诗”不是真迹,那么它又是刻石于何时呢?笔者以为,通过综合考察朱熹《观澜》诗不同传本的异文情况和涪陵地方志中所录《北岩题壁》及与之关联的点滴记载,应该可以推断出其形成的大致时间。
  (一)朱熹《观澜》一诗的三种不同传本
  笔者对朱熹《观澜》一诗的传世文本作了全面清理,得到三种不同传本。除开上文已经提到的宋元间陈思、陈世隆《两宋名贤小集》作“眇然方寸神明舍,天下经纶尽此中。每向狂澜观不足,正如有本出无穷。”,其余两种均出现在对朱熹诗文进行大规模整理刊刻的清代。一是康熙癸亥年(二十二年,1683)郑端《朱子学归》二十三卷,其末卷《诗教.观澜》诗作:“□(耳、少,左右结构)然方寸神明舍,天下经纶具此中。每向狂澜观不足,正如有本出无穷。”〔28〕一是雍正庚戌年(八年,1730)朱玉《朱子文集大全类编》一百十一卷,其《诗赋.补遗.训蒙诗九十六首.观澜》诗作:“□(耳、少,左右结构)焉方寸神明舍,天下经纶此处看。尝向狂澜观至理,只是工夫欲顺难。”〔29〕其中,朱本烦琐割裂,此首与二陈本不同者凡一十一字;而郑本简明扼要,此首与二陈本仅异一字,且较前者及二陈本字、义略胜,应是当时《观澜》诗最为流行的本子。
  (二)涪陵北岩“朱熹诗刻”和历代涪陵地方志中收录的朱熹《北岩题壁》诗
  1、今存于涪陵北岩崖壁的“朱熹诗刻”
  《八琼室金石补正》收录的石鱼朱子诗,至今仍存。1995年新修《涪陵市志》在第二十六篇第四章第二节《北岩题刻》中说:“南宋至民国年间,钩深堂及北岩崖壁上留下题刻甚多,但由于崖壁砂岩易风化,字迹多漫灭,崖壁现存题刻和有痕迹可辨者70余幅……可辨、可定为宋代题刻的有7幅”。其中“朱熹诗刻”(胜按:此处判为宋刻有误,详下文):“85(幅宽)

文章的脚注信息由WordPress的wp-posturl插件自动生成


分享到:

标签 :
已有 0 条评论
关于我们 | 图站地图 | 版权声明 | 广告刊例 | 加入团队 | 联系我们 |
哲学网编辑部 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采用Wordpress架构,采用知识共享署名进行许可
官方邮箱:admin#zhexue.org (#换成@)索非制作|优畅优化|阿里云强力驱动
ICP证号:沪 ICP备13018407号
网站加载0.999秒
知识共享许可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