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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文学百年回顾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3-05-15 点击: 971 次 我要收藏

  日本文学在20世纪创造了自己的辉煌,并通过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先后获诺贝尔文学奖而走向世界。这充分说明尽管日本文学从近代以来大力吸收西方文学,但都是消化在本民族的文化土壤中。因此20世纪的日本文学史不是西方文学的变迁史,而是日本和西方文学的融合史。
  具体地说,百年的日本文学在与西方的交流中,首先是对传统美理念的传承。日本文学有着自己悠久的传统,确立了独自的民族美学体系,并形成以写实的“真实”、浪漫的“物哀”、象征的“空寂”和“闲寂”等属于自己的文学的审美观念形态,所以在引进西方文学主义形态时,就根植于传统的文学观念形态的土壤,实现通常所说的“日本化”。
  自然主义的“私小说”
  本世纪初日本自然主义的大发展,就是继承古代“真实”的美意识和古代日记文学的传统形式。因此日本自然主义将西方自然主义提倡的“自然”理解为“原原本本”地“贴近自然”而求其“真”,就自我疏离社会,沉溺于个人的日常生活、心理和心境之中,形成个人的“私”(日语即“我”)的领域,通过自白式地表现自己的私生活,来显示作品强烈的真实性。田山花袋的《棉被》是日本自然主义的先驱之作,也是一部典型的“私小说”。小说中的男主人公时雄厌倦与妻子的生活,对女弟子芳子产生了特别的感情,又囿于传统,只好强压自己心头的爱欲,在芳子离他而去后,埋头闻着芳子的棉被上的余香。作者无所顾忌地违反了当时日本社会的伦理道德,暴露自己生活中最丑恶的部分。日本作家吸收西方的自然主义,创造了日本“私小说”的独特形式。
  从此,“私小说”成为日本纯文学的主体。它通过个人生活经历的描写,抒发作者对社会生活、对时代的看法。一个世纪以来,日本产生了许多优秀的“私小说”作品。比如堀辰雄的《起风了》、尾崎一雄的《虫子的种种》。前者描写主人公“我”陪同患肺结核病的未婚妻节子住进山间疗养所,以及“我”在节子死后过着寂寞、孤独的生活。后者通过作者在病榻上细心观察各种虫子为生存所作的努力。它们剖析了生与死的内涵,以抒情的风格,表达对人生的态度。“私小说”至今仍保持其生命力。
  战前战后的不同探索
  二三十年代是新感觉派和无产阶级文学双峰雄峙时期。新感觉派文学全面否定传统和旧有的文学形式,全盘照搬西方现代派的东西,甚至“把表现主义称作我们之父,把达达派称作我们之母”。横光利一的《蝇》,一反传统的写实手法,通过大眼蝇的眼睛反映马车夫和各种乘客之间的复杂关系,引发出人与人、人与马之间的尖锐矛盾,最后以人马俱亡为悲剧的结局,企图以此刺激人的官能,让读者痛切感到现实的冷漠和人生的不安。无产阶级文学则以另一种欧化形式出现,即全盘照搬苏联“拉普”(“俄罗斯无产阶级作家联合会”的简称)的错误理论,并无视日本历史传统的继承,许多人不学日本古典原作,连日本文学史也没有研究过,却热衷于“政治首位论”,使文学从属于政治。还有另一种倾向,是战争期间以保田与重郎为代表的日本浪漫派,他们对西方现代文明完全不信任乃至绝望,并将马克思主义和美国主义(他们将物质万能主义称作美国主义)一概视为“时代的颓废”,需要统统打倒,主张复古和国粹主义。
  以战后为转折点,在美国化的风潮中,作家们开始重新自觉地审视传统与西方交流的关系。谷崎润一郎、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这些传统派、古典派作家自不消说,就是接受西方现代主义强烈影响的作家如存在主义作家安部公房和大江健三郎等,都在与西方文学的交流中,最终找到传统与现代结合这条路,创造出自己的文学的辉煌,构成了20世纪后半叶日本文学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谷崎文学和《细雪》之美
  谷崎润一郎最初崇拜西方的唯美主义文学,依靠与西方的交流来开拓自己的艺术。但他后来迁居关西,被古都奈良和京都之美所征服,在东西方文化的比较中进行反思,决心“寻找心中故乡的文学”,在他的随笔集《阴翳礼赞》中表达了回归传统的审美理念的愿望。于是他不仅写了《春琴抄》,以传统的东方情调,描写学生佐助用刺瞎自己双眼以保持他所爱慕的女琴师春琴原来美的形象的故事,而且创作了谷崎文学巅峰之作的《细雪》,描写了一个上流中产家庭四姐妹生活在动荡的时代中爱情与婚姻的懊恼、悲哀及其幸福的存在。小说不仅始终贯穿了物哀的审美情趣,而且通过观花、赏月、捕萤等四季行乐的描写,表现传统的季节感,发扬了自然与人融合、天人合一的东方传统文化精神。
  川端康成:日本式的吸收法
  走过全盘接受西方现代主义和无批判地继承东方的佛教轮回思想两种极端之后,川端康成总结了自己的创作经验和教训,提出了应该“从一开始就采取日本式的吸收法,即按照日本式的爱好来学,然后全部日本化”,并在实践上将汲取西方文学溶化在《源氏物语》以来形成的浪漫“物哀”和幽玄“空寂”的传统美理念之中,创造了像《雪国》、《古都》、《千只鹤》这样优秀的作品。在我国读书界最近一次“20世纪百部文学经典”调查活动中,在排行榜上排列18名的《雪国》,以浪荡公子岛村在爱情生活上所表现的虚无的态度与艺妓驹子对爱情、工作和生活的认真态度相对比,来反映驹子的充实、纯真和对生命的憧憬。故事虽然平淡无奇,但作家却以高超的艺术技巧,在继承传统的物哀和空寂的余韵美、敏锐的季节感受性,以及平淡自然的美学追求的基础上,充分运用“意识流”和象征、暗示、自由联想等方法,使传统和现代的巧妙结合,达到了完全的协调。诺贝尔文学奖给予的评价是川端以卓越的感受性,现代的小说技巧,表现了日本人的心灵的精髓,在架设东方与西方的精神桥梁上做出了贡献。
  由川端康成举荐而登上文坛的三岛由纪夫,虽然师生两人文学性格迥异,但在日本和西方文学的接合点确立自己的历史方位上却是一致的。三岛一方面继承日本近世井原西鹤的男色审美情趣,并从中汲取日本古典的情绪性和感受性,一方面吸收希腊古典主义肉体和知性均衡的男性艺术美。因此他比起追求内面的精神性来,更重视外面的肉体性,在生命、活力和健康的描写中,创造出像《潮骚》这样一部作品,它在渔岛的自然和风俗的画面上展开主人公新治与初江渔歌式的纯情故事。特别是小说描写暴风雨后这对初恋情人脱下衣裳在烤火,双双拥抱、长吻,彼此都激起一股裸露的鼓动,但没有羼入任何杂念,达到肉体与精神的均衡,将爱推向至纯至洁的境界。
  大江健三郎:重新发现《源氏物语》
  大江健三郎创作之初,倾心于萨特的存在主义,对《源氏物语》不感兴趣,可是他在实践中逐步认识到“民族性在文学中的表现”的重要性,同时他在诺贝尔文学奖颁奖晚宴上致辞强调,他“重新发现了《源氏物语》”。尤其是大江生长在茂密森林的山谷村落里,对日本人作为自然神信仰的树木和传统的家和村落共同体情有独钟。他在获诺贝尔文学奖
之一的《万延元年的足球队》中,就描写了蜜三郎、鹰四两兄弟从山谷村落来到现代化的大都市,一个卷进了学生运动遭遇失败,一个生了先天白痴的儿子,陷入家庭生活的苦境,两人最后决定回归故乡,企图在自己的乡土上寻回“灵魂的根本所在”。同时他运用了日本文学传统的想象力、日本神话中的象征性和日本式的语言文体,展现了作品的民族性格。这一审美的价值取向,在《M/T与森林里奇异的故事》和获奖后创作的第一部小说《燃烧的绿树》中也有充分的表现。
  20世纪日本文学的历史经验,可以借用三岛由纪夫的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生于日本的艺术家,被迫对日本文化不断进行批判,从东西方文化的交汇中清理出真正属于自己风土和本能的东西,只有在这方面取得切实成果的人才是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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