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名:
    密码:
转播到腾讯微博

你的位置:首页 > 中国哲学

《宋词菁华》前言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3-05-15 点击: 1306 次 我要收藏


  中国古典诗歌发展到了中唐时代,开始由过去一统天下的局面,分化成三分天下而有其一的现实。所谓三分天下,首先是由于韩柳古文运动的蓬勃发展,推动了散文创作的繁荣;其次,起源于民间的小词也逐渐登上文坛,而引起文人的重视,并尝试拟作,没有几十年的时间,波浪推涌,汇为奔流的江河,唐诗过后,竟成为宋词的天下。
  词原本是配乐的诗歌,而且是更为严谨的格律诗。唐代称之为曲子词,表示小曲的词。其实,唐诗多是可以入乐的,如著名的”旗亭画壁”的故事,就生动地说明了这一点。
  又如王维的《渭城曲》:“渭城朝雨邑清晨,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原来仅此四句,后来敷衍成为三叠,称为《阳关三叠》,反复演唱。至宋代,又有人将这整齐的四句诗改编成长短不一的形式,加进许多的衬字,更便于演唱,有急有缓。由此看来,词的产生首先是由于演唱的需要,在原有的四言、五言,甚至七言诗的基础上加进衬字,使其变得长短不一,便于演唱。因此,词在形式上的突出特征是长短不一,故又称之为长短句。
  诗歌长短句式的交错,早在六朝时期就有许多诗人作过尝试。沈约、萧衍《江南弄》十余首,其形式均是固定的,即三个七言句,四个三言句。又如沈约《六忆诗》也均以三字领起,继之以五个五言句,格式显然也是定型的。朱弁《曲洧旧闻》说:“词起于唐人,而六代已滥觞也。”杨慎《词品序》说:”诗词共工而异曲,共源而分派。在六朝看陶弘景《寒夜怨》、梁武帝之《江南弄》、陆琼之《饮酒乐》、隋炀帝之《望江南》,填词之体已具矣。填词必溯六朝,亦昔人穷探黄河源之意也。”近代王国维《戏曲考源》也持相近观点:”诗余之兴,齐梁小乐府先之。”至唐代,尝试此种诗体创作的诗人就更多了。如李白有三五七言诗:“秋风清,秋月明。高云聚还散,寒鸦栖多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日此夜难为情。”白居易有一至七字诗:”诗,宜美,瑰奇。明月夜,落花时,能助欢笑,亦伤别离。调清金石怨,吟苦鬼神愁。天下只应我爱,世间唯有君知。自从都尉别苏句,便到司空送白辞。”这种近乎文字游戏的尝试,正说明唐代诗人努力在打破整齐划一的呆板句式,并身体力行之。特别是白居易和刘禹锡,更以自己的创作实践,为这种新的诗体开辟了发展道路。如白居易的〖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刘禹锡〖竹枝词〗:”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这些小词,明显地受到民歌的影响,虽然文人气还比较浓郁。此外,相传为李白所作的〖菩萨蛮〗〖忆秦娥〗也是唐代两首著名的词作。〖菩萨蛮〗词:“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梯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忆秦娥〗词:“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霸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宋代黄升〖唐宋诸贤绝妙词选〗称此二首“为百代词曲之祖”。
  在中国词体发展史上,有两部早期最重要的词集都出现在中晚唐五代时期。一是敦煌宝窟中发现的《云谣集》,一是五代后蜀赵崇祚编的《花间集》。
  《云谣集》收诗凡三十首。此外,敦煌石室残卷中还有不少民间小词。这些作品的发现,解决了词学研究中久悬未决的重大疑案,如过去一直以为《花间集》是我国现存最早的词集,这已经成为定论。但是,自从《云谣集》发现以后,这个传统看法得到了更正。另外,这部词集的发现,也廓清了许多模糊的认识。如传统的看法,认为唐代无漫词,柳永始作漫词。但是从词集中却发现了长调。最重要的是,此集所收多是唐代开元以来里巷之词,反映了早期民间词所具有的思想感情和艺术风貌,填补了早期词史研究的一段空白。
  《花间集》收录晚唐五代十八位作家五百余首词。所收词作,多为豪华宴会上歌妓舞女演唱的歌词,”能逐弦吹之音,为侧艳之词”,故历史上称之为”花间词派”。花间酒畔,倚红偎翠,是这一词派共同的特征。这部词集所收的作品,大多写得轻艳绮旎,刻画心理活动,哀怨动人。最典型的代表是温庭筠,词集收录作品最多,凡六十余首,被目为”花间派”的代表作家。如〖菩萨蛮〗十八首之一“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用词华美,客观地描写了一个贵族女子的日常生活。这是《花间集》中客观描写的代表作。此外还有较浓重的主观色彩的词作,如韦庄的〖女冠子〗就是典型的作品:“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读了这小词令人想起后来欧阳修所写的〖生查子〗:”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温庭筠也有部分作品写得热烈,诗人之情与诗中主人公之情融为一体,抒发了强烈的情感。如〖更漏子〗:“玉炉香,红蜡泪,遍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又如〖梦江南〗:”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辉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州。”这些词写得情真意切,对宋代词人,特别是婉约派词人产生莫大的影响。
  但是,我们也不无遗憾地看到,这些词作,特别是《花间词》,真可谓儿女情多而风云气少,多局限于风花雪月、男欢女爱的描写,诗境狭隘,殊无骨气。至李后主出,风气开始为之大变。他的代表作如〖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又”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又如〖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阑玉砌应犹在,知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王国维平生推重李后主词,以为“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又说:“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其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从一个南唐小皇帝沦落为囚下阶,终日以泪洗面。两年多的囚徒生活,使他开始真正把词作为抒情的工具,把词从花间宴席引上抒发作者真情实感的创作道路。
  宋词从此正式揭开了序幕。

  轻靡婉约的晚唐五代词风,整整影响了两宋三百余年。宋词发展的主流是所谓婉约的一派。至少在北宋词坛,婉约词派无疑占据了主导地位。其内容多是
春花秋月、离情别绪,而在艺术技巧以及遣词造句方面颇见艺术匠心。代表作家如张先、二晏、欧阳修、秦观以及两宋之交的李清照、周邦彦、贺铸等,为宋词艺术的完美精致作出了自己的贡献。譬如张先的〖天仙子〗:“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定,明日落红应满径。”写临老伤春之情,颇为感人。张先当时有绰号叫”张三影”,是说他很善于用”影”字,现存词作凡六七处用之。王国维《人间词话》评此词:”著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就因为这样一来,把“影”字给写活了。“二晏”是指晏殊和晏几道。晏殊的词往往透露着一种富贵相,这与他的生活处境有直接的关系。毕竟他是天下承平时期的宰相,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他的代表作如〖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又如〖蝶恋花〗:”槛菊愁烟蓝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伤春叹别,表现得雍容华贵。相比较而言,晏几道的词则染上一层贵公子孙的没落情绪。代表作如〖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萍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善于捕捉霎那间细腻的感受,写得如泣如诉,令人回味不尽。
  婉约词发展到北宋中后期,在艺术上已经相当成熟。以周邦彦为中心的一大批词人,在词创作中讲求精炼,恰如七宝楼台,圆润精致,在艺术上几乎无懈可击。周邦彦的〖兰陵王〗(柳)、贺铸的〖青玉案〗等可视为代表。而这一时期最有成就的当首对秦观和李清照。秦观的代表作〖满庭芳〗:“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而秦观最为人传诵的还是〖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歌颂了矢志不渝的爱情。李清照的创作以”靖康之难”作为分界线,前期创作表现了轻丽委婉、带有一点伤感情调的词风,如〖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后期创作则染上了浓重的时代色彩。北宋灭亡后,这位女词人的丈夫病死,自己只身流寓江南,过着孤苦寂寞的生活,因而她的词笼罩着凄凉的氛围。代表作是〖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如果说上述词作带有明显贵族色彩的话,那么以柳永为代表的一批词人则又表现为平民化的倾向。他长期流连于汴京、杭州坊曲,与妓女乐工交往,因而他的创作主要反映了市井平民的生活和城市风貌。很多士大夫认为他”薄于操行”,看不起他。为此,柳永作〖鹤冲天〗词:“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从此越发放荡不羁。他的代表作是〖雨霖铃〗、〖八声甘州〗和〖望海潮〗,用铺叙的手法抒发离情别意,描写城市风光。如〖雨霖铃〗:“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