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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时纲:“精神”,还是“心灵”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4-02-17 点击: 1134 次 我要收藏

克罗齐的《作为表现科学和一般语言学的美学》是现代西方美学的开山之作,其上编“理论”(Teoria)由朱光潜先生在1947年根据英译本译出,定名为《美学原理》。2007年1月,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的新译本定名为《作为表现科学和一般语言学的美学的理论》(以下简称《美学的理论》),是由笔者根据米兰Fabbri Editori出版社1999年意大利文版《作为表现科学和一般语言学的美学》(Estetica come scienza dell’espressione e linguistica generale,以下简称《美学》)翻译的。新译本对不少美学、哲学范畴有不同译法,本文主要谈一个范畴——“spirito”。朱光潜先生译作“心灵”,笔者改译作“精神”(严格地说,是我从国内多数学者的译法)。理由如下: (一)语义考察(静态) 在《意汉词典》(商务印书馆2003年版)中,“spirito”词条下,有“精神”和“心灵”的释义,但“精神”在先,“心灵”在后。 在《简明汉意词典》(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中,“精神”词条下,是“spirito”;“心灵”词条下,是“cuore”、”animo”和“spirito”。 在《现代意汉汉意词典》(外研社2000年版)中,“精神”词条下,是“spirito”;“心灵”词条下是“cuore”和“anima”。 综上所述,在意大利语中,spirito 确实具有多义,也包括“心灵”一义,但不是主要含义,主要含义是“精神”。与汉语“心灵”对应的应是“cuore”、“anima”、“animo”等词。在《美学》中,克罗齐在“精神”和“心灵”之间作了严格区分,前者用“spirito”,后者用“anima”、“animo”和“psiche”。令人遗憾的是,朱光潜先生在翻译时未作区分,这表明他对克罗齐的理解不够全面。至于张敏先生所说的“精神”的复数形式(见《“心灵哲学”,还是“精神哲学”》一文,刊于2006年6月15日《社会科学报》)纯属虚构,因为在《美学》中克罗齐只使用单数形式——spirito。 (二)词源考察(动态) 意大利语词汇spirito源于德语Geist,克罗齐使用的spirito直接源于黑格尔。因此,spirito的译名应参照Geist的译名。1906年,克罗齐根据德文版翻译了黑格尔的《哲学全书》。在意文版《哲学全书》第28页(Laterza出版社,1980年版),克罗齐把哲学科学的三个部分分别译成:“Ⅰ.Logica,Ⅱ.Filosofia della Natura,Ⅲ.Filosofia dello Spirito”;梁志学研究员的译法是:“Ⅰ.逻辑学,Ⅱ.自然哲学,Ⅲ.精神哲学”(见《逻辑学》〈哲学全书.第一部分〉,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51页)。 在意大利文版的《哲学百科词典》(Garzanti出版社,1999年版)中,spirito条目下写道:“从康德的批判主义产生了黑格尔关于精神(Geist)概念的最初含义,这是他于1807年在《精神现象学》中建构的,其后他在《哲学全书》中扩展为完整的体系,把精神区分为主观精神、客观精神和绝对精神。克罗齐的‘精神哲学’把精神划分为四种差异范畴,实现了对黑格尔哲学的改造”。 我们再看克罗齐谈他同黑格尔哲学的关系:“我所构思的《作为精神科学的哲学》,不是对黑格尔的继续,而是对黑格尔的推翻。因为,事实上它否定了现象学和逻辑学的区分:不仅否定了自然和历史的哲学的辩证结构,而且否定逻辑学本身的结构:否定逻各斯、自然和精神的三合一,而将精神作为唯一实在,在精神中自然仅为精神辩证法本身的一个方面”(见《自我评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年1月版,第47页)。 试问:如果我们将上文中的“spirito”和“filosofia dello spirito”分别译成“心灵”和“心灵哲学”,将会造成多大的混乱? (三)“登山唱山歌,泛舟唱船歌” 显然,spirito是个重要的哲学范畴,在“爱智山”上只能唱哲学歌,“心灵”承载不了哲学的重负,“spirito”只能译成“精神”。 恩格斯说过,“思维对存在、精神对自然界的关系问题”,是哲学的基本问题,“全部哲学的最高问题”。作为哲学家,克罗齐对此问题必然做出回答,并因此加入唯心主义者阵营。克罗齐正是从哲学基本问题出发,探究美学问题的哲学根据。 克罗齐在谈到对美学问题的思考历程时说:“事实上我刚刚抓住德.桑克蒂斯的某些特征,尤其是相当肤浅地把握这一主导思想:艺术不是深思和逻辑的产物,也不是技巧的成果,而是自发的幻想的形式。这一思想的哲学根据,它必要的补充,它与之相连的世界观……这一切对我来说漆黑一团、杂乱无章;以后我逐渐理出头绪”(见《自我评论》第36页)。“我超越了自然主义先验论,几乎直接涉及‘自然’、人的精神本身产物潜入艺术的纯粹精神世界……最终,我超越了后来被我称之为价值二元论并同精神与自然二元论区分开的东西”(见《自我评论》第44页)。 试问,如果用“心灵”置换上文中的“精神”,那么哲学基本问题还能阐述准确吗?克罗齐的思想演进的脉络还能清楚吗? 正是鉴于克罗齐与黑格尔的关系,克罗齐的美学问题同哲学基本问题的关系,国内多数学者没有盲从朱光潜先生,而是将“spirito”译成“精神”。 朱辉军先生在《美学百科全书》(李泽厚、汝信名誉主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0年版)的“克罗齐”条目中提到“精神”与“精神哲学”。彭刚博士在《精神、自由与历史》(清华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一书中写道:“克罗齐哲学的基本出发点,是认为精神乃是唯一的实在,一切存在都只不过是精神及其表现。”王天清教授和黄文捷先生分别从意大利文译出克罗齐的美学名著《作为表现科学和一般语言学的美学的历史》和《美学或艺术和语言哲学》,他们也无一例外地将“spirito”译成“精神”。梁存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名誉学部委员)在《中国大百科全书.哲学卷》的“克罗齐”条目中写道:“克罗齐称他的哲学为精神哲学。除了精神哲学,就没有任何其他哲学。克罗齐把精神分为理论活动和实践活动两个相互对立的方面,它们按圆圈方式彼此衔接起来。”叶秀山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在《需要重新研究克罗齐》(见《哲学作为创造性的智慧》,江苏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一文中写道:“但克罗齐这个‘精神体系’没有‘感觉(官)’世界的地位,他的‘直觉’不是‘感觉’。这样,‘精神’在克罗齐哲学体系里就永远保持着主动性、创造性,保持着自由,而不像黑格尔那样,‘精神’要先受感觉世界的‘制约’,经过艰苦奋斗,然后才回到‘自身’——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我以为,“一词之改”,决不“意味着认识上的倒退”,也不“表明对克罗齐学说及其学术语境缺乏深入了解”(像张敏先生毫无根据地判断那样),相反表明上述学者和译者没有原地踏步,而是向前迈进。正是由于张敏先生对克罗齐学说及其学术语境缺乏深入了解,又对国内学术界的研究成果认识不足,才盲从权威,在原地不动。(四)“吾爱吾师,更爱真理”朱光潜先生在介绍和研究克罗齐的美学思想上做出奠基性贡献,我们应当永远铭记他的历史性功绩。但对权威不应迷信,“狮子也有打盹时”——不因是狮子就不打盹,不因打盹就不是狮子。朱光潜先生在《美学原理》中,将“spirito”译成“心灵”,不似张敏先生所说,“直至1983年推出正式译本,朱光潜才最终选择了‘心灵’这一译法”。朱光潜先生早在1947年2月撰写的《美学原理》“第一版译者序”中就使用了“心灵的哲学”的译法;在1956年7月撰写的“修正版译者序”中继续使用“心灵综合作用”、“心灵活动”(见《朱光潜全集》第11卷,第127—130页,安徽教育出版社1989年版)。这只能说明直至1983年朱光潜先生仍然沿用1947年的旧译。朱光潜先生在1947年撰写的《克罗齐哲学述评》中写道:“心灵是真实界的全体”,“心灵共分‘四阶段’”,“克罗齐把他的全部哲学称作《心灵的哲学》(Filosofia dello spirito)”(见《朱光潜全集》第4卷,第327—330页)。正如上文所说,克罗齐在《美学》中,既使用了“spirito”,又使用了“anima”、“animo”(及它们的复数形式——anime 和animi)和“psiche”。有时甚至在一个句子中同时使用,这说明它们的含义截然不同。例一(见《美学》,意大利文版,第153-154页):ma,in quel momento della contemplazione e del giudizio,il nostro spiri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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