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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的生存美学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4-02-17 点击: 1148 次 我要收藏

方珊
【原文出处】《美与时代》(郑州)
【英文标题】Foucault's Existence Aesthetics
【作者简介】方珊,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

福柯是20世纪法国著名思想家,他一生对“权力”、“知识”和“伦理”三大主题进行了广泛而深刻的研究,而所谓“主体”问题则是贯穿这三大主题的核心,它像一条红线不仅把“权力”、“知识”和“伦理”三大主题研究贯通和聚集起来,而且“主体”问题可以揭示出我们是如何被构成为知识主体、权力主体与道德主体的。通过主体的历史性构成研究,表明现代人并非超历史的主体,它仅仅是历史性的现在而已。所谓“人性”、“人的本质”都是力图说明主体是一种超历史的先在主体,福柯却认为,首先必须要摆脱形而上学的预设,只有从社会历史实践中才能理解主体,从而发现“主体”既不是先验预设,又不是天生的自在物,而是一种需要不断生成的东西,也就是被福柯称之为“主体化”的东西:“我把主体化称为一种程序,通过这种程序,我们获得了一个主体的构成,或者说主体性的构成,这当然只是一种自我意识的组织的既定的可能性之一”。[1]
“主体化”是指人在社会历史实践中对自己的一种自我塑造,也就是对主体的自我创造。显然,“主体化”是一个不断演变的过程,这个过程也就是对自己的艺术构造过程,亦即“艺术化”。这就表明,人在历史实践中不是去发现自己,才真正了解自己,才使自己变成为知识主体、权力主体或道德主体,而是需要去创造自己,才能去生产知识主体、权力主体或道德主体。在福柯看来,既没有天生的“主体”,又没有先验的“主体”,有的只是被社会历史实践改塑出来的各种“主体”,或者被自己为适应生存而创造出来的“主体”。福柯认为,人被主体化的过程,就是他被置入知识、权力和道德等而成为知识主体、权力主体与道德主体的过程,即是一种自我改塑、自我创造、自我艺术化构造的过程。古希腊罗马时期的主体化其实质就是福柯所言之的“生存美学”。由此,我们弄清福柯的“生存美学”思想,不仅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福柯的“权力”、“知识”和“伦理”三大主题研究,而且更重要的是,福柯的“生存美学”思想也是理解他整个思想的一把钥匙。在我看来,福柯的生存美学思想就是指人的主体化即艺术化过程,这个过程的整个演变大概需要经历三个阶段,即从摆脱自我经过关怀自我到达创造自我。
一、摆脱自己
人的主体化或者说人的艺术化为什么首先要从摆脱自己开始呢?要回答这一问题与福柯对现代主体谱系学研究相关。福柯认为,现代主体是在社会历史实践中所形成而产生的,它的由来与特性是其关注的重心,由此才能破解曾经困扰尼采的难题,即“我何以会活着?我该向生活学习什么?我是如何变成今天这个我的?我何苦要为做今天这个我而受苦受难?”[2]
福柯对自我研究的兴趣源于性欲研究,但须指出的是福柯的性欲研究并非把性欲问题与科学解释相联,而是力图去探讨西方思想家们是如何思考自我的,以揭示肉体体验与自我交往的形成。当人对自己的肉体、思想与行为施加某种技巧,旨在改变自己以达到某种完美状态时,这种技巧被福柯称为“自我技术”。斯多葛学派的“自我技术”就受到福柯的极力赞赏。
众所周知,斯多葛学派是希腊化时期的一个著名哲学流派,他们认为,人即便是被训导者也对自我拥有自主权,因而他们关注的是个人爱好问题,即审美问题,以便让人每天通过回忆来重新估价自己当天的所作所为。他们运用独特的记忆来塑造人们的自我,表现出充分相信自我,倡导自我完全可以为自己做主。我们对古希腊贤哲苏格拉底的名言“认识你自己”耳熟能详,但对斯多葛学派的“你为自己做主”却鲜有耳闻,可斯多葛学派的“你为自己做主”却正是对苏格拉底的名言“认识你自己”的积极回应。其代表人物如塞涅卡就是如此。
基督教却完全不同。基督教把自我视为某种罪恶的无底深渊,各种罪恶念头会不停地从深渊中冒出来,亦如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无数恶魔就会从盒中不断冲出来,谁也无法阻挡。魔盒中跑出来的恶魔会附在自我身上不得脱身,这就需要上帝的密切监视,经常作自我检讨,如时时向牧师来做忏悔。当然,为了摆脱罪恶而获上帝的拯救,单纯地靠自我检讨与忏悔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以各种肉体的苦行来惩罚自己,使自我处在某种“殉道”行为中,以驱逐可鄙的自我。基督教的这种无条件服从,无休止检讨和无保留忏悔的技巧,正是说明基督徒以牺牲自我为代价,去换取所谓虔诚的信仰,不仅自己甘愿放弃做自己意志主体的权利,而且还强迫别人也放弃做自己意志主体的权利。基于此,福柯极为迷恋于殉道与自我牺牲,因为福柯一生许多所作所为都与这种殉道和自我牺牲相关。例如,关于作者之死的观点就是由于福柯把写作视为是一种自我牺牲有关。
传统观点认为,作品一向被人视为作者永垂不朽的佐证。作品,也只有作品才能被当做作者是不是作家,甚或是不是伟大作家的证明。但是福柯则断言,作品不仅不能见证作家的伟大与否,而是恰好相反,作品具有杀人的权力。福柯认为,作品是杀死作者的凶手,它既杀死了伟大的作家,连一般的作家也不放过。这是因为,“自我的否定是现代世界写作经验的核心”[3]。这样,在福柯看来,文学写作成了一种自我牺牲的形式,不仅如此,“任何关于自我的真理都包含着自我的牺牲”[4]。既然如此,现代人为了实现自己,就必须以惩罚自己、牺牲自己来实现。这看似矛盾却又成为理解福柯自我解释学的关键所在。尽管古代人尚能在“认识你自己”的神喻里曾经做出某种积极的回应,予自己以自主的权利,但是经过基督教以后,人们就只能以“放弃你自己”,即否定自我、牺牲自我来做出消极回应了。如果认为不必透过自我惩罚,自我牺牲就能实现自我,那就只能在另一个世界里才能存在。至于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究竟是个什么世界,这谁也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或许只有当我们从根本上改变了自己的存在方式与思维方式,才有可能知晓。由此,福柯提出要以非常规的方式去思考,摆脱传统的思考方式,以改变自我和自己的整个世界观,从而实现同人们的过去,同人们的自我,同世界和同以往的全部生活进行彻底决裂,抛弃传统的旧习惯,这就必须进行不间断的批判,与过去彻底告别。福柯提出的所谓“不服管”的自由和殉道都与牺牲自我有关。福柯对政治的介入,他晚年的同性恋苦行,其目的就在于改变自我的生话。他曾说:“在生活和工作中,我的主要兴趣只是在于成为一个另外的人,一个不同于原初的我的人。”[5]
当然一个人要改变自我就要从摆脱自我做起,只有人明白了摆脱自我的理由与原因,他才能去真正摆脱自我。不过,摆脱自我并非轻而易举之事。人或许会明白自己确实需要改变,但是由于惰性,由于习惯,由于社会规训,由于法律及道德等等的约束,想摆脱自我、改变自己就会变得异常艰难,甚至成为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这就需要藐视痛苦,藐视死亡,藐视命运。因为人的出路总是敞开着的,人完全可以逃脱各种强加的控制,如自杀、死亡、追求极限体验等等,摆脱虚假的自己,回归真实的自我。
福柯曾以苏格拉底的欣然赴死为例,说明苏格拉底如何通过死亡来摆脱自我的。本来,福柯认为,苏格拉底追求普遍的公正原则,极力主张清除肉体的罪恶,倡导制定道德生活的理性法规,使福柯对苏格拉底这位西方第一位大思想家颇有微词。但是苏格拉底最后决定慷慨赴死,却显示出他在哲学人生的关键时期所进行的选择,鲜明突出了摆脱自我的重要性与迫切性,这又使福柯对苏格拉底欣赏有加。我们都知道,苏格拉底其实完全可以不去赴死,就连他的友人克里同都曾劝苏格拉底不要服毒自杀,应当逃离雅典。一般人尚且贪生怕死,为什么苏格拉底这样的思想家却会视死如归呢?难道他不知道雅典之外的其它地方人们都欢迎他?其实,苏格拉底十分清楚当时的处境。他之选择死亡并非因为无奈或迫于走投无路,而是自己的主动选择,即他要摆脱自我。不过,能做到像苏格拉底那样欣然赴死的哲学家毕竟屈指可数,尽管如此,这仍然为现代人的主体化树立了光辉的榜样。诚然,摆脱自我还只是福柯自我艺术化的第一步,它虽然是重要而必须的,也是必不可少的关键所在,但毕竟只是开始,因为自我艺术化是一个不断努力、循序渐进的过程,摆脱自我并非福柯生存美学的主旨。
二、关注自我(或称关心自我)
“关注自我”与古希腊的“认识自我”密切相联。“认识你自己”是苏格拉底求得的神喻,但也就是苏格拉底一再告诫人们,你们对于自己的品德与灵魂不甚关心,却对自己的财富、名声和荣誉极为关心。因而苏格拉底就曾反复教导希腊同胞要关注自己,而非去关注自己的财富,要关心城邦,而非去关心城邦的物质利益。这样,苏格拉底的关注自我就并非仅仅是一句哲学格言,某种哲学原则,实质上它就是一种人生实践形式,也就是人的一种生活方式。福柯指出:“在整个古代哲学中,关注自我既被视为一种义务,也被视为一种技术,一项基本责任和一系列精心构思的方法。”[6]
《阿克拜弟》篇首先论及到关注自我。在本篇对话中,苏格拉底曾叮嘱阿克拜弟,50岁时再来关注自身为时已晚,应在年轻时就要关注自己。对此,伊壁鸠鲁倒显得极为宽容。他指出,人无论年轻还是年老都应探讨哲学,即都要关注自己的灵魂。在伊壁鸠鲁看来,关注自己从来就没有什么年龄问题,即必须多大时才能进行的问题,也没有什么为时太早或太晚的问题。伊壁鸠鲁认为,当然可以从年少时就开始关注自己的灵魂,人要健康地生活,就要不断地努力,终生修炼,一生始终都要关注自身。在此需要指出的是,关注自我并不是说就是只管自己,不管别人。且不说只有一个关注自我的人,才能成为完善之人,也只有关注自我的人,才能去关注别人。因为只有那种认真关注自我的人,才会认真地去关注别人。不过,关注自我主要是为了自身的原因,而非为了他人:“应当为了自身而关注自身,为了自己,人的整个一生应当成为自己关注的对象。”[7]福柯指出,对自我的关注看似是一种回归自我,但这种向自我的回归不应像柏拉图提出的那种转向自身,转向神圣的回归,而是像塞涅卡等人提出的那种,只是依附自身的原地回归,即回归于自我内部:“成为自己的君主,完全把握自身,完全独立,完全属于自己,它们经常表现为占有的快乐:享受自我,与自己享乐,在自己身上找到全部快乐。”[8]
福柯认为,关注自我既然是人终生的训练,就应从重在他律性的教育转向重在自律性的自我培养与自我实践。这体现在改正自己的坏习惯,批判从老师,父母和社会中所接受的错误观点,还必须具有终生战斗的勇气,能够随时去迎击敌人发动的战斗,并能对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进行各种必要的医疗与诊治。因为人极易生病,这就需要像医生那样随时对自己进行治疗。自我培养是一件需要身体去践行的事,也就是需要实践活动来进行。例如,可以像运动员那样训练自己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驱除恐惧,还需要学会推理来掌握自己。这种推理是一种真正的推理,通过它来学会分辨各种思想观点、想象与欲望,学会由此及彼,能够随时解决我们所突然面临的诸种难题,从而保护自己,让它成为我们的思想与精神的一部分,成为我们每个人内心的声音,并能自动地涌现出来。还可以通过洗耳恭听、亲笔书写与记忆训练,“使主体掌握他所不认识,并且不存在于他身上的真理,并使这种已经被掌握,被记忆从而逐步获得的真理成为我们身上居于支配地位的类主体”[9]。
自我训练可分两种:思想训练与实际训练。实际训练是在现实中进行,有斋戒、节制与身体耐力活动、劳动等等。这种实际训练不仅有净化作用,还能培养出自身的力量,培养自己的独立性。思想训练则与此不同,它是对未来痛苦的沉思。这种训练看似悲观灰暗,由于它并非让人去预见到一个充满真实痛苦的未来,而是把它想象在目前正在发生的事情,实际上也就取消了未来与痛苦,这也就训练自己一旦真正面临痛苦,就不再把痛苦视为痛苦。在思想训练与实际训练之间还存在一些自我考验,如辩论,它可以即时提醒人是否做出符合原则的反应。
不过,福柯认为,这些训练的最高形式是对死亡的沉思和训练。人注定要有一死,而对死亡的沉思和训练就使死亡在生活中成为现实的形式。福柯极为推崇塞涅卡的死亡训练。这种训练让人觉得生活中的每一天都像是末日:“死亡训练就是把漫长的一生当作短暂的一天来生活,好像每一天都浓缩了整个一生。”[10]每天早晨犹如人生中的童年,此天的每时每刻都意识到晚上就是死期来临,这就要求我们在这一天所做的每件事都好像是在做最后一件事,到晚上睡觉时才会面带微笑,愉快地告诉自己已经生活过了。马可.奥勒留甚至把每天都当做末日来过,以此视为是精神的最高境界。人成了自己的法官,它每天都在衡量自己的所作所为,评价自己的生活与工作。福柯指出,沉思死亡就不单是去让人体会人生的最大不幸,恰恰相反,它会使人明白死亡并非坏事,它会使人提前回顾自己的一生,而且也使人判断与权衡自己每天所作所为的价值,因而沉思死亡具有特别重要意义。它会使人不虚度年华,对死亡充满期待,不断地审视自己,从而在人生中保持着高度警惕,随时都在警醒自己,绝不可无所事事,绝不可做错事,也绝不可做无价值的事,而要使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自己的死亡。
当然,人关注自身虽然是重在自律性的自我培养与自我教育,但不等于孤独行事,与其他所有人绝缘。恰恰相反,人关注自身不仅需要他人的帮助,而且如果没有别人的帮助,人就根本无法关注自我。塞涅卡就认为,任何人都不可能凭借自身力量来摆脱疯癫与愚蠢,人需要别人伸出援手,帮助他走出愚蠢,协助他步出疯癫。仅仅靠自身一己之力难以也不可能纠正偏见与错误,每人无论何时都需要别人的帮助与建议。如学校,家庭,社交圈子,友人,同事都会对人的关注自我大有帮助。于是,他人与自我可能是师生,兄弟,友人,夫妻等多种关系,有助于人的关注自我。
后期福柯还提供了他想怎样关注自我的一些具体办法。他曾论述到伦理学的人同自身关系的四个方面,即关注自我的实质、方式、手段与目的。关注自我的实质是“个人必须将自己的这一或那一部分设作他的道德行为的主要材料时所采用的方法。”[11]关注自我的方式是“个人在建立他和一种规则关系(并自认为必须让这种关系发生作用)时所遵循的方式。”[12]关注自我的手段是“人对自己所作的伦理学的努力,其目的,不仅是要使自己的行为符合某种既定规则,而且是要将自己转变为自己行为的道德主体。”[13]关注自我的目的则是:作为个人目标的“存在方式”[14]。为何关注自我?福柯认为,关注自我的原因在于它既非某种神法,又非某种自然法,更非某种理性规则,而是一种尚美的热情。尚美的热情促使人为其生活创造尽可能美的形式,从而使自己改变自己,摆脱自己,将自己的生活变成为一种审美式的生活,也将自己变成一部艺术作品。简言之,一种审美创造的热情在促使人去关注自我,是美在呼唤人去进行艺术创作。
三、创造自我
在福柯看来,苏格拉底与斯多葛学派在认识自我的过程中,总是力图保持理性与生命间的某种平衡,缺乏那种追求别样生活、敢于达到极限体验的勇气,因而多少有某种不足。福柯认为,人要敢于冒险,为此可以弃绝世俗社会的日常生活,割断自己与家庭及朋友间的正常联系,从而将人的身份、人的所思所想彻底改观,以便创造自己真实的存在。由此,晚年的福柯对犬儒学派及其代表人物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尤其是第欧根尼的生平引起了他的极大关注。
第欧根尼(公元前413-327年)是犬儒学派的著名代表,他在德尔斐神庙里得到的神谕是:“改变通货的价值”,于是第欧根尼声称需要价值重铸,因为神已经发出召唤,要人改变传统智慧,践踏各种习俗与社会法规。他不惜以“犬”自称,以此可以毫无羞耻地满足自己的任何动物性需求,以至于可以当众为所欲为。譬如说可以在闹市上公然手淫,当别人问第欧根尼是谁时,他竟然答道:“一个发了疯的苏格拉底”[15]。第欧根尼压根儿就不关心灵魂、理性之类,而是相反,他却在以自己的看似疯狂,大胆地触碰理性的界限。他宽恕吃人肉行为,也宽恕乱伦。他对俄狄浦斯所犯的杀父娶母之罪丝毫不以为非,还敢于当面羞辱亚历山大帝,总之一句话,他公然蔑视一切,宁可抛弃一切也要自由。
第欧根尼的这种勇于通过极限体验来体现自己的独特真实,深得福柯赞扬。其实,讲出自己的真实正是认识你自己的奥秘所在,而关心自我正是要透过关怀真实的自己来实现,因为把自己的真实面貌隐藏起来,甚至秘不示人,实际上也就无法去关心自己。因此,无论人们喜不喜欢,以真实示人是人们不可逃避的命运。无论何人都要回答:“我到底是谁,我怎么成为我自己”的问题。人们正是在揭示自我中成就了自我,在勇敢地面对真实自我中改变着自我,在显露自己的真实自我面貌中创造着自我。
波德莱尔正是这种敢于创造自己的人。波德莱尔对自己有着花花公子般并带有苦行主义的某种制作,他把自己当做一件复杂而艰难的制作对象,追求时尚,讲究穿着,要把自己的身躯、行为举止、激情、言谈,总之把自己的整个生存都变成艺术品。“对于波德莱尔来说,现代人并不是那种去发现自己,发现自己的秘密和他的隐藏的真理的人;他是那种设法创造他自己的人,这个现代性并不在人的自己的存在中解放人,它强制人完成制作自己的任务。”[16]现代人恰好是那种把现在“英雄化”,在时尚中去挖掘其含蕴的诗意的人。他关注光彩流溢,生机勃勃,深为奇特瑰美而诗情激荡。他会让自然的东西变得更自然,美的东西更美,奇特的东西更热情奔放。这当然不是以猎奇来收留转瞬易逝的东西,也不是以闲逛来穿越时光,更不是试图让一瞬神圣化而变成永恒,而是抱着一种观念即在现在中与自我游戏而沉浸于欢乐的人。他的格言应是“您无权蔑视现在。”如果说人在现在的欢乐之中需要把握某种永恒的话,那就是它既不超越现时,又不在现时之后,更不在现时之外,而恰恰正是在现时之中。
福柯指出,创造自我并不等于要建立起人文主义。福柯认为,人文主义其实有多种,既有对宗教(包括基督教)进行批判的人文主义,也有强调苦行、崇尚神学的人文主义,还有持怀疑论的人文主义,更有崇尚科学的人文主义,甚至存在主义、人格主义也可说是一种人文主义。这样,人文主义的概念之中混合着各种货色的人文主义含义。它灵活多样,意义含混,虽然不能由此说完全可以抛弃人文主义这一概念,但它容易混淆政治、宗教、科学等领域中关于人的某些概念含义。因此,福柯认为:“可以把对我们自身的批判以及在我们的自主性中的持久的创造原则同这个经常被重提的,始终有所依赖的人文主义主题对立起来。”[17]实际上,如果要按福柯的主张那样把自己当做艺术品创作出来,虽然与人文主义的那种重视人的看法并不完全对立,但其意味却并不相同。
要知道我们正是因为重视人,要以人为本,才能把福柯的所谓三大领域,即对物的控制关系领域,对他人的行为关系领域与对自身关系的领域都关联起来,并把对物的控制关系通过与他人的行为关系而进行,而同他人的行为关系又总包含着同自身的关系。然而人文主义对人的看法却与福柯对人的看法截然不同。人文主义把人看做是某种抽象的人,理性化的人,或者看做是某种永恒存在的形而上学的人,亦或是天生的人。福柯则认为,人总是活在某个时代的具体的人,他有自己的现实性,他只是被特定时代由历史实践创造出来的人。当然,这不等于说,人要完全由社会所决定。福柯强调的是,人总是某个社会的人,人与社会密切相关。但尽管如此,人作为一个自我并非全由别人给予,也并非任凭社会强制,恰恰相反,他是要反抗他人来看护自己,极力摆脱自我由他人或社会来掌控,或者力图去掌控他人的种种权力关系,回归到自己看护自己,自己创造自己的生存艺术。这样,摆脱自我就是摆脱他人或社会看护自己,关怀自我就是自己看护自己,而创造自我则是自己将自己改变为能进行自由创造的主体。这种对自我的改变过程就是形成真正主体的过程,而这种主体的主体化就是艺术化,也就是把自己创造成某种艺术品,这就是福柯生存美学的核心思想,它也在贯穿着福柯的整个研究领域。
正如法国作家吉贝尔对福柯的描述:“你离去了,消隐了,在世人眼里死去了。可在墙的那一边,在后院里,你又现身了,没人瞧见,无牵无挂,无名无姓,赤手空拳,还待创造一个新的身份。”[18]原有的你被摆脱了,一个新的你才可能被创造出来。这个崭新的你并非别人的生产,而正是你自己看护自己、改塑自己的结晶。父母虽然赋予你自己的身体,但是你必须自己掌控自己才能新生。你要记住的是:只有你自己才能把自己主体化,也只有你自己才能生产与创造自我,把自己真正艺术化为艺术品。这就是福柯生存美学要告诉我们的东西,也是福柯一生思考并且以一生去实践的东西。

【参考文献】
[1][法]福柯著.严锋译.权力的眼晴.福柯访谈录[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119页
[2][3][4][5][11][12][13][14][15][18][美]詹姆斯.米勒著.高毅译.福柯的生死爱欲[M].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3.445页、445页、450页、453页、472页、472页、472页、472页、503页、514页
[6][7][8][9][10][16][17][法]福柯.福柯集[J].杜小真编选.上海远东出版社,2003.473页、474页、474页、479页、482页、536页、5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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