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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审美化与美学资本主义
录入: 哲学网编辑部 发表时间: 2014-02-17 点击: 942 次 我要收藏

——试论费瑟斯通“日常生活审美化”思想及其寓意
金惠敏
【原文出处】《解放军艺术学院学报》(京)
【英文标题】Image-Estheticization and Capitalism Aesthetics:
On Featherstone's Thought of Estheticization of Daily Life and Its Meaning
【作者简介】金惠敏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内容提要】 “审美化” 已成为当代西方社会理论家把握现代化进程的一个重大命题,近年在中国其相关讨论主要围绕着“日常生活审美化”而展开。综观中西方在这一命题上的研究成果,究竟是什么力量在背后推动“审美化”的问题尚未被认真地提上议事日程。迈克.费瑟斯通关于“日常生活审美化”的论述中存在着一条或显或隐的思想主线,即将图像增殖作为审美化的推动力量。尽管这一思想并未彻底揭开“审美化”的谜底,但它已将我们引向商品与形象—美学的内在关联。一件商品不仅是实体性的,而且也具有并不必然归属于其实体的、飘离的形象。本文暗指了一个“美学资本主义”或者“文化资本主义”的论题,即资本主义内在里就含有美学的或文化的维度,不过,这类资本主义的文化和美学完全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文化”和“美学”,它不需要指称,不需要任何现实的内容。
【关 键 词】图像—审美化/日常生活审美化/费瑟斯通/美学资本主义

“审美化”已成为当代西方社会理论家把握现代化进程的一个重大命题,近些年在中国,其相关讨论主要围绕着“日常生活审美化”展开,呈现为一个时而如浊浪排空、时而又如晴光潋滟的论争系列。在中外学界关于“审美化”的阐述中,如所看到,波德利亚与费瑟斯通每每被作为两个重要的理论资源。
然而,在如下问题上学界并未形成一个清晰的认识:第一,究竟是什么力量在背后推动着“审美化”?第二,作为一个原创性的思想家,波德利亚是如何处理这一问题的?第三,波德利亚是如何影响费瑟斯之建构其“日常生活审美化”理论的?或者说,费瑟斯通是如何阐释波德利亚的“审美化”思想的?
本文的重点不在波德利亚,而在费瑟斯通,在费瑟斯通对波德利亚的阐释,当然也期望在他的阐释中有一定的自己的发展。通过研究费瑟斯通对波德利亚的阐释和可能的发展,本文试图对如上问题有所澄清,并因而丰富和加深学界对于“审美化”或者“日常生活审美化”的认识和理解。

仍然需要从波德利亚开始,因为我们可以确定地说,是波德利亚先于费瑟斯通而建构了“审美化”甚至是“日常生活审美化”这一思想的。波德利亚关注的焦点是审美化与图像化的关系。他不是将图像在日常生活中的巨量增殖作为审美化的一种表征,而足将图像化等同于审美化,更关键的是,视图像化为日常生活审美化如果不是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推动者:
艺术不是被纳入一个超越性的理型,而是被消解在一个对日常生活的普遍的审美化之中,即让位于图像的单纯循环,让位于平淡无奇的泛美学。①
纯粹从字面上看,这是波德里亚最直接谈论“日常生活审美化”命题的一次。在此波德里亚显然区分出两类艺术、两类美学、两类图像:前一类建基于结构主义能指与所指之间的二元对立图式,其中艺术营造一个不同于现实的世界从而干预现实,在波德里亚看来,“艺术的灵魂”就是“艺术之作为冒险,艺术之持有其幻想的力量,其否定现实以及建立与现实相对立的‘另异场景’的性能”②;而“美学”则就是关于和支持这类艺术的哲学,如黑格尔曾经界定的;最后,图像作为一种符号也一定是有所指的和有意味的。
然而由于艺术的增殖、图像的增殖、美学的普遍化,那个支撑传统艺术、美学和图像的二元对立图式便被“内爆”了,现实或任何其他指涉物被悉数撤除,唯有能指在漂浮着,这也就是说,一切都成了艺术、美学和图像,但它们毫无疑问与前一类的艺术、美学和图像根本地不同,在这一意义上波德里亚宣布“艺术消逝了”③,艺术转身为另一类别,无所内涵,无所指涉,空空荡荡,于是我们进入了一个“泛美学”的时代。
在上引文段中,波德里亚还向我们指明,标志这一“艺术终结”之后“泛美学”时代的是,我们必须将其落于实处,甚而也可以说,导致“艺术终结”和“泛美学”的是,我们还必须在这消逝性转型的艺术、美学和图像三者之中分清其相互间的责任和作用,图像的增殖,“图像的单纯循环”。是图像之充斥于现实并取而代之,是图像之空无所指,通过改变艺术生产的语境,通过铸造一种所有其他艺术不得不转而仿效的新的艺术典范,造成了艺术以及以之为对象的美学的这一图像化转折。必须注意,波德里亚并不把图像化增殖仅仅视做图像在量上的单纯增加,他提醒我们的是图像在其根本性质上的变化,即以有所指、有意义向无所指、无意义的转换。图像增殖的结果是他所谓的“拟像”(Simulacra)。
下文我们还会谈到波德利亚,现在简单说来,波德利亚已经为费瑟斯通的“日常生活审美化”预备了如下思想:第一,图像—审美化,——是图像的增殖造成了一个普遍的审美化;第二,“图像”即“拟像”;因而,第三,审美化便等于非现实化。

在写作其《日常生活审美化》这篇名文时,费瑟斯通几乎没有可能读到上引波德里亚直接谈及日常生活审美化的那篇叫做《狂欢之后》的短章,因为费文初成于1988年,在当年的两个会议以及一个研讨班上宣读,1992年收入一本公开出版的文集,而波氏的短论则是在1990年出现于他的法文版文集《邪恶的透明:论极端现象》(1993年被译成英文),比费文初稿晚了两年(当然不排除波氏曾在哪里先行发表过这一后来被收入集子里的文章)。
我们不拟对此做无关理论紧要的考据,我们仅仅想指出,费瑟斯通在将“日常生活审美化”作为一个重大的社会学命题来谈论时,即在其《日常生活审美化》一文,没有提及波德里亚的《狂欢之后》。这确乎无关宏旨,波德里亚在他有1968年《物体系》以来的所有著述中都或显或隐地指向“日常生活审美化”,换言之,它是他早年便确定下来并毕生探究的课题。“将世界作为拟像”(Keep the world as a simulacrum)是“将物作为体系”的自然延伸④。
如果喜欢刨根问底的读者不满足于此笼统的推演而一定要求具体的证据,那我们倒是更欢喜于指出:在费瑟斯通所熟读的波德里亚的《模拟》(1983年英文版)一书,“日常生活审美化”这一紧凑的形式虽未正式登台,但已呈呼之欲出状了:“现实本身完全被一种美学所充满,在结构上与此美学难解难分,这种现实已经混同于它自己的形象了。”⑤又,“今日正是整个的日常现实——政治的、社会的、历史的和经济的——开始整合超现实主义的模拟维度。我们生活在一种无处不有的对现实的‘审美’幻化之中”⑥。
以上两段为费瑟斯通所引用,他未引用但一定读到的一段话此处也有必要给出,这段话紧跟着上面第二处引文:
“真实比虚构更让人感到陌生”是个古老的口号,曾经与这一生活审美化(this estheticization of life)的超现实主义时期紧密相关,而今则为时代所抛弃。⑦
瞧,波德里亚不仅为费瑟斯通提供了“日常生活审美化”的思想,而且他也打造了表达这一思想的术语构件:“日常”、“生活”、“现实”、“审美化”;在“生活”与“现实”之间,费瑟斯通选择了“生活”。
可以断定,主要是从该书甚或,再缩小范围,就是从出自该书的三段引文中,费瑟斯通水到渠成地发展出“日常生活审美化”这样凝练而富于表现力的短语。费瑟斯通不讳言其“日常生活审美化”思想及其表述的波德里亚渊源,在其《日常生活审美化》一文的开篇第一段他便光明磊落地提到:“在波德里亚的著作(1983a——引注:指《模拟》一书)中我们发现了对于日常生活审美化以及现实之向形象转变的强调。”⑧费瑟斯通当然也不缺其他资源,但波德里亚无疑是他最切近、最便利的一个。
借鉴于波德里亚,费瑟斯通将图像增殖、图像对真实世界的取代作为日常生活审美化的一个表现。除此而外,他又添加了两种表现,一是艺术抹去其与日常生活界线的努力,一是将生活升华为艺术品的谋划。但他显然是给予波德里亚意义上的审美化以更多的笔墨和重视。这种日常生活审美化分而言之,首先是“符号和图像的遄疾流动”,第二是它们“透入日常生活的组织”,最后就是“对现实的审美化和去现实化(aestheticize and derealize reality)”⑨。
我们来看费瑟斯通是如何理解和概括波德里亚关于图像增殖与日常生活审美化之关系的思想的:
对于波德里亚来说,是当代社会中图像生产之增长、密集、不留缝隙和无所不包将我们推向一个性质上崭新的社会,其中现实与影像的区别被抹去,日常生活被审美化:模拟的世界或后现代文化。⑩
随后费瑟斯通对波德里亚的著作有更详细的解读,不过归纳其中心思想,其实就是“真实被掏空、真实与想像之间的对立被消除”(11)。用我们的话来解释,费瑟斯通所谓的“日常生活审美化”的意思是:日常生活进入图像,从而失去其自身、其真实的存在,这一过程谓之“审美化”。

我们知道,费瑟斯通列举了三种形式或三种意义上的“日常生活审美化”,但是如果以他排序为第三的图像增殖而成拟像为准则,那么前两种则可能就不是真正的“日常生活审美化”,原因是在艺术的领域追求抹除艺术与日常生活的界线(日常生活审美化的第一种表现)仍旧是一种艺术的活动:艺术的本质本来就是在它与生活的分界线上相协商但从来不做取代生活的图谋;对生活提升到艺术层次的计划(日常生活审美化的第二种表现)也是将一部分的日常生活转换为艺术,如费瑟斯通所看到,那是一部分文人雅士的作为,而其特点则恰恰是将生活中更多的人、更广大的部分排除出他们所刻意营造的艺术世界,这不是弥合了而是尖锐化了艺术与生活的对立,不是消灭了而是预设和保留了生活的存在。
因而如果说前二者是日常生活之部分地审美化,那么图像增殖而成拟像就是全面而彻底的日常生活审美化,请注意波德里亚在前引对于日常生活审美化的描述中使用了“普遍的”一语,在他由图像增殖所带来的日常生活审美化不是局部的、飞地般的而是“普遍的”、超越性的审美化。
“拟像”之外无一物!
波德里亚总尝试在“艺术”或“艺术化”与“普遍的审美化”之间做出界划,更简洁地表述:“艺术”之外有世界,而当今的“审美化”则至大无外,“至大”而致“无外”,遑论“外物”!但结果总让他失望因而绝望的是,由于这“普遍的审美化”,“艺术消失了”(12)。他看见,“安迪.瓦侯的坎贝尔汤罐,其唯一的好处(一个巨大的好处)是,它使我们不再有需要去辨别美与丑、真实与非真实、超越与内在。”(13)“艺术”向“审美化”缴械投降,不再执守于其从前以之为生命的二元对立的形而上学,它蜕变为“一套仪式,仅具仪式方面的作用”(14)。
与费瑟斯通将“日常生活审美化”区分为三个方面(aspects)之严重不同的是,尽管费瑟斯通不是没有意识到以图像化为标志的审美化之位居消费文化发展的中心,其他两种审美化只是与它协调作用,在波德里亚这里由于不再有“艺术”,于是也决不再有其他两种从理论上说仍然保留着“艺术”本性即那一二元对立的形而上学的“审美化”。“拟像”之外无世界,“拟像”之外无“艺术”,“拟像”的“审美化”是消费社会唯一的“审美化”。波德里亚不是说消费社会再无“艺术”,而是刻意强调,如果不是夸张的话,一切从前所谓的“艺术”或“艺术”活动都将皈依于“拟像”的逻辑以及这一逻辑所主导的“审美化”。它们“控制了所有形式的艺术、所有的风格;一切都无差别地进入了模拟的泛美学世界”(15)。在一个最根本的意义上,这自然也可以说是艺术的终结了。
“艺术”终结于“拟像”之中。费瑟斯通不是不了解这一点,例如在他讨论第三种审美化时曾援引过波德里亚一段毫不晦涩的话:“于是艺术便无处不在,因为艺术的谋划就在现实的要害处。于是艺术死亡了,不是起于其批判性超越能力的丧失,而是现实本身完全被一种美学所充满,在其结构上与此美学难解难分,这种现实已经混同于它自己的形象了。”(16)如此而言,费瑟斯通当不该将前两种,即是说“艺术”的审美化,与“拟像”的审美化并置,从后者看则前者就不是真正的“审美化”。“艺术”,假定如费瑟斯通所考察的,参与或帮助形成了以“拟像”为其核心的消费文化,那么委身于“拟像”的“艺术”将不再堪以“艺术”相称。“审美化”就是“拟像”的审美化,此外无他。
但是,对于本文之追寻审美化的动力这一目的说,我们仍要感谢费瑟斯通,他支持,不管怎样地曲曲折折:在波德里亚的思想中存在着将图像之增殖而成“拟像”视做审美化”尤为关键的是视做造成这一“审美化”的主要力量的方面的。关于图像化与审美化的关系,当然,波德里亚的思想远不止于此,远不止于如此简单,我们以后再谈,但对眼下的论述而言,知道这一点也就够了,因为我们暂时只是想指出,有一种流行的观点将图像化作为审美化的主要表征与推动力。
最后,或许我们需要为本文做一小小的辩护:尽管波德利亚—费瑟斯通的“图像—审美化”思想并未彻底揭开“审美化”的谜底,但它已将我们引向商品与形象—美学的内在关联。一件商品不仅是实体性的,而且也具有并不必然归属于其实体的、飘离的形象。本文因而暗指了一个“美学资本主义”或者“文化资本主义”的论题,即资本主义内在里就含有美学或文化的维度,不过,这类资本主义的文化和美学完全不同于我们传统上所谓的“文化”和“美学”,它不需要指称,不需要任何现实的内容。资本主义的哲学从来就是以最小的物质代价获取最大的物质利益,其中的捷径便是文化、美学或者符号。
注释:
①②③Jean Baudrillard, The Transparency of Evil, Essays on Extreme Phenomena, trans. James Benedict, London & New York: Verso,1993, p.11. Ibid., p.14. Ibid.
④参见让.波德里亚:《断片集——冷记忆3》,张新木等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第208页。
⑤⑥⑦Jean Baudrillard, Simulations, trans. Paul Foss et al, New York: Semiotext(e),1983,p.152.黑体为引加。Ibid., pp.147-148.黑体为引加。Ibid.,p.148.黑体为引加。
⑧⑨⑩(11)Mike Featherstone Consumer Culture and Postmodernism, 2nd edition (the 1st edition appeared in 1991), London: Sage,2007, p. 64.黑体为引加。See Ibid., pp. 66-67. Ibid., p.67. Ibid., p. 68.
(12)(13)(14)(15)Jean Baudrillard, The Transparency of Evil, Essays on Extreme Phenomena, p. 14. Ibid., p. 17. Ibid. Ibid., p.18.
(16)Jean Baudrillard, Simulations, pp. 151-152, and in Mike Featherstone, Consumer Culture and Postmodernism, p.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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